
司酒抬眼對著身旁的初一,讓它直接打開星核的私人通訊界麵。
初一的黑豆眼亮了一下,光腦屏幕彈出通訊界麵。
厲總的加急信息,末端附著一張星艦船票的電子碼。
司酒點開。
【入職的程序不急,你先過來,我給你買好了船票。】
【明早六點,垃圾星返程貨運星艦會帶你到最近的空港,然後轉客航來星核,我安排人去接你。】
初一掃了電子碼,光屏上跳出航運時刻表。
“明早六點那班,是本周最後一班離開垃圾星的貨船。”
“按照預計情況,走完入職邀請程序,主人最快也隻能下周前往星核報到。”
司酒把光腦屏幕按熄,扔回窗台上:“這麼急?他這是怕我跑了啊。”
“看來,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
第二天天剛亮,他就準備離開。
自己身無長物,沒什麼收拾的。
胖嘟嘟的初一舉著光腦終端,跟在身邊。
初一先出門,吸引地頭蛇的注意。
司酒從側麵靠近,將人直接撂倒。
“走。”
看了眼初一,快步朝著貨運碼頭趕去。
這鬼地方,自己不會再回來了。
返程貨運星艦內沒有座位,他找了處靠艙壁的位置坐下,初一蹲在他腳邊。
星艦啟動時的震顫順著金屬甲板傳上來,垃圾星縮成一個點,被遠遠拋下。
司酒抵達最近的星港,光腦終端自動連接星網。
一直靠自身微型基站連接星網的初一也終於切換到了公共網絡,不用一直保持高耗能模式。
司酒看著大熊貓的待機時間從9天變成90天,鬆了口氣。
脫離了垃圾星,初一就能自己隨用隨充,不用他來操心能源問題了。
驗票上船,司酒看著浩瀚宇宙中大小不一的星球。
卻沒有一顆,跟他記憶中的水藍星相似。
抵達終點站,就有星核的接待機器人來接他。
登上小型浮空車,沒半小時,就抵達了新單位。
星核互娛的總部大樓足有兩百層,通體銀灰。
外立麵嵌著流動的全息廣告條,循環播放各類遊戲產品。
司酒下了浮空車,跟著引導機器人進了大廳。
他被帶著穿過中庭,繞過主電梯區,停在備用辦公區門口。
司酒掃了一眼。
房間麵積大約六平米,比值班室的鐵皮屋稍微大些。
牆角立著台老舊打印機,靠牆擺著一套金屬的簡易辦公桌椅,就沒其他東西了。
四麵牆光禿禿的,隻有一扇透氣的小窗戶。
初一的黑豆眼掃描一圈,默默將光腦終端放到桌上,什麼都沒說。
“司酒?”
聽見動靜,司酒轉身。
門口站著個中年男人,頭發向後梳得整齊。
對方看了一眼他,下巴朝房間裏抬了一下。
“到了就好,還以為你趕不上那班船。”
“這是你的工位。先安頓,下午兩點到我辦公室,有入職流程的事要談。”
“厲總親自破例招你進來的,但咱們部門有部門的節奏。”
“三個月試用期,做不出合格的產品,你就隻能收到回垃圾星的船票。”
說完,這位臉皮緊繃的領導轉身走了。
走廊裏,兩人從門口經過。
其中一個偏頭朝裏麵掃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轉回去。
“這就是那個D級?”
“嗬,運氣好罷了。玩家都被寵壞了,各個大廠都挖空心思哄玩家開心,這冷不丁冒出個對著幹的,不就顯得新鮮嘛。”
“也是,工作就很煩了,誰不想無腦放鬆啊,誰自己去找虐呢。”
司酒笑眯眯地探出頭:“兩位前輩,請問有什麼代表作嗎?我初來乍到,想要學習一下。”
“憑運氣火的也行。”
兩人尷尬地笑了笑,快步離開。
“切,原來是紙老虎啊。”
他聳聳肩,關上門,隔絕外麵探究的視線。
把外套脫了搭在金屬椅背上,轉身時,腿撞到了那台老舊打印機。
“嘶!”
然後他抬腳,踹了下“路障”。
“主人,你這樣無意義的行為是......發泄嗎?打印機承受了不該承受的。”
司酒收回腳,轉身坐回金屬椅上。
伸手揉了揉膝蓋:“它先瞪我的。”
初一的黑豆眼眨了下,歪了歪頭,眼睛裏跳出個問號。
司酒沒解釋:“行了,幹活吧。”
伸手打開遊戲創作界麵,讓初一新建一個遊戲項目文件。
“主人,文件已創建,請指定項目名稱和核心機製。”
司酒沒立刻命名。
他的視線落在空白的代碼編輯器上,想了想,把《狼牙山》的幾項關鍵數據調出來擺在左側界麵,一邊看著那行實時曲線一邊敲代碼。
司酒的判斷沒變。
《狼牙山》能出圈,核心是星際人從沒經曆過那種被逼到懸崖邊、彈盡糧絕、沒有任何退路的絕境。
隻有疼了才知道自己是活的。
說白了,就是班長常說的,優渥安逸的生活容易消解革命鬥誌。
自己的記憶,就是別人都搶不走的最大儀仗。
他要朝著這個方向延伸。
初一黑豆眼裏的數據流跳了好一陣,發出提醒:“主人,《狼牙山》自發出圈的核心驅動因素並非‘虐’。”
“玩家通關後,情感波動與極致痛苦體驗的關聯度約28%,與感知到自身情緒與認知改變的關聯度約71%。”
“最常出現的反饋是無法命名自身的感受,痛苦來源於認知失調,而非單純的感官被虐。”
“若第二款副本繼續單純走虐係路線,邊際遞減概率超過百分之八十。”
司酒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初一,你還有這功能?分析的很專業啊。”
大熊貓蹲坐在他麵前:“我是最新型智能仿生機器人,穩定接入星網後,會自主學習升級。”
“請主人多多開發我的功能。”
“好,我知道了。你剛剛的意思,是我需要改變方向,但不放棄內核?”
“是的,主人。”
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裏開始回憶故鄉的一切。
“不一樣的情緒......”
思考間,目光遊弋,忽得在那台打印機上停住。
從他的角度看,打印機的出紙口,就像一座微隆的橋。
“不做虐的了。”
收回視線,重新把手指擱在觸控板上。
“我們這次,建一座橋。”
司酒開始建立場景目錄、材質索引、基礎地形網格和交互模塊的框架。
初一停在旁邊,切到項目監控界麵,數據流跳動,記錄著每一次修改。
“隋代,趙州橋。”
“1400多年屹立不倒的‘天下第一橋’。”
敲完最後一行基礎框架,司酒做了保存。
初一在後台調出星際遊戲行業上架基本準則。
“主人,退出機製是法律合規基準線,請將該功能進行恢複。”
說著,還把這條用紅框標在光屏上。
“好好好,我知道的。”
司酒嘴上應了,手上沒動。
他把注意力轉回地形參數,開始調河道和平原混合結構。
在中央位置標出石料堆積區,又在河床兩側補上水位線和季節刻度。
初一的數據流掃過全部代碼結構,黑豆眼重新對上司酒的方向。
“你在騙我。”
司酒停下敲鍵盤的手,偏過頭,對上大熊貓的黑豆眼。
“我確實沒做。”
“不僅這次不做退出功能,以後所有遊戲,都不做。”
“你不用再提這個事,提了我也不改。”
說完把光標移回代碼編輯器,繼續調河道兩側的河床坡度,沒再解釋。
初一的黑豆眼亮了好幾秒,數據流頻繁切。
“此項行為與星際通用標準存在偏差,但主人的命令級別更高,永久保留。”
司酒把地形參數拉到底部,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眼窗外已經開始暗下來的天空。
指尖向下移,進行提交。
屏幕中央彈出一個提交確認窗口:【項目《趙州橋》已提交審核】
窗外星際都市的霓虹在一瞬間亮了起來,成片的廣告牌和全息投影同時切換至夜間模式。
彩色的光穿過透氣窗,落在地板上,變成明暗交錯的細碎斑點。
司酒在窗口站了一會,看著外麵不管變化的霓虹。
“初一,將剛剛完成的遊戲再次提交。”
“這次越過公司審核流程,直接投給厲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