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各執一詞

星網熱搜的熱度榜單還在持續跳動，#求虐#詞條居高不下。

與之相伴的，是《狼牙山》玩家非常極端的兩派人的對戰。

《狼牙山》到底是不是垃圾？的置頂熱帖裏，兩派人吵了四百多樓。

司酒忽略那些罵自己狗的，在其中一樓停住。

【五個NPC明明可以投降，非要跳崖。這不是蠢是什麼？活著不好嗎？這種三觀扭曲的遊戲也能參賽？】

他皺起眉，點進這人的ID主頁。

曆史遊戲記錄裏，全都是帶年齡禁標誌的類型。

回到帖子，他直接回複：【有機會可以滿足你投降的願望。】

剛回複完，新動態的提示音響成一片。

初一盡責科普：“主人，星際人都是實名上網。”

“也就是說，製作人親自空降了。目前你的回帖點讚和回複已突破一百。”

司酒想到之前那些罵自己的玩家，直接讓初一忽略提示，設置成已讀狀態。

退出罵戰帖，一個新帖子引起他的注意。

【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打完以後一直想那五個人。有一樣的B級公民嗎?這種感覺應該叫什麼？】

下麵回複不多，就零星幾條，全是“我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以為隻有我這樣”。

司酒看向初一：“星際人的那個什麼病這麼嚴重？連自身的感覺都分別不出來，還要問人？”

大熊貓眼睛裏閃過數據流：“情感和認知退化都是社會問題，兩者互相加速。”

“近兩百年的算法投喂，把星際人的大腦變成了單一頻道。”

伸手按在初一頭頂揉來揉去：“噢，就是一根筋和易燃易爆嘛。這個我懂。”

“那你說，星核那個人說的天賦，會不會跟這個有關？”

雖然初一沒有回答，但司酒的第六感覺得方向好像是對的。

別人穿越都有個什麼金手指，自己什麼也沒有。

可仔細想想，情感和認知的健康度，不就是自己的金手指嗎？

“這還真虧了部隊，每天忙著訓練，沒天天泡網上。”

“班長要是知道我剛找到工作就‘消失’，肯定會狠狠罰我的。”

收回繁雜的思緒，司酒讓初一幫自己打開入職邀請。

他想了很久，垃圾星不是人待的地方。

這裏壓根就沒資源，買東西都還要付高額快遞費，還是早點離開得好。

自己已經晾了對方一天，現在也大致猜到對方真正看中的東西，是時候了。

隨即，點擊了同意入職。

“第二個遊戲或許可以試試，看能不能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想。”

可不用等第二個遊戲出來，司酒次日天亮就看見了一則新聞。

“《狼牙山玩家情感數據異常，非正式統計，但值得關注》？初一，點開閱讀。”

發帖人是個小遊粉絲的職業玩家，正文寫得很催眠，大量的圖標和數據。

這人整理了近幾天《狼牙山》相關討論區裏反複提及“打完後不舒服”“一直想那幾個人”“胸口悶”的玩家。

私信聯係其中願意配合的人，征得同意後，調取了光腦內置健康監測的曆史數據。

樣本量不大，隻有五十人。

數據表格截圖裏，兩列數據並排對比。

左側是通關《狼牙山》後引起思考的玩家，情感鈍化指數出現微小下調。

右側是那些全程擺爛、邊打邊罵、一心想退出的玩家，數值沒有任何變動。

兩條曲線在同一張圖表上，走向截然不同。

帖子最後一行寫道：【樣本量不夠，不能說明什麼。】

【但差別太明顯了，我覺得應該讓大家知道。】

回帖從零星幾條開始爆炸式增長。

起初是質疑：【你哪來的權限調別人光腦數據？】

【五十個樣本，結論不成立。】

【想什麼呢？全星際那麼多天才大佬都解決不了的問題，能緩慢蛻化就已經很難了，還想玩個破遊戲就好轉？】

【那個司酒是誰家的少爺要出道吧？搞這種垃圾星D級公民逆襲套路，真惡心。】

可隨後，帖子裏的風向變了。

【那個製作確實很狗，但我通關後，光腦確實顯示數值下降。如果不信，自己去打唄。星核的參賽遊戲都是免費的。】

【樓上+1。我打完那晚翻來覆去沒睡著，數值也下降了。】

【我就不信這個邪！D級垃圾星人做的簡陋遊戲，能有這種效果？我現在就進去打，打完回來實測數據。】

【我也去。】

【報名。】

之後司酒的遊戲後台顯示，《狼牙山》的下載量曲線再次陡峭爬升。

當天夜裏，另一個帖子空降熱搜。

發帖人自稱考據愛好者，把《狼牙山》五名NPC的行為模式、台詞關鍵詞、砸槍跳崖的動作序列，全部拆成詞根輸入星際官方考古數據庫進行匹配。

可運行結果卻是數據庫顯示“未知文明殘留詞彙”，詞根匹配率87%，無對應人物檔案，無文明歸屬記錄。

評論區熱鬧起來。

【那司酒上哪找的資料？垃圾星的D級公民能接觸到未知文明數據庫？】

【這不對吧，星網索引都搜不到的東西，他怎麼做的？】

【會不會是數據錯位？或者他自己編了一套詞根然後剛好撞上了？】

【編的能編出87%匹配率？你編一個給我看看。而且他既然寫了是真實資料，如果造假可就違法了。】

【可遊戲沒有違規下架，製作人也沒被抓捕，就說明他沒說謊。】

【沒說謊？他是真懂？你們是想說，一個沒有被星網發現並保護起來的、活著的未知文明遺民，蹲在垃圾星上做遊戲？你自己信嗎？】

問題掛在帖子裏，沒人答得上來。

讓網友們接受那個撿垃圾的狗製作，是未知文明遺民，更難以接受。

那可是隻有A級頂層公民才能稍有接觸的層級啊！

怎麼可能沒被星網收錄，還流落到垃圾星去呢。

司酒靠在值班室的牆上，看著網友們的各種奇思妙想。

“放開了猜吧，萬一真有人說點什麼星際穿越的內容出來呢？”

認真工作的初一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全網輿情數據已抓取。”

“輿論分裂度持續擴大，負麵評價與正麵體驗反饋形成兩極，中間地帶持續縮小。”

“嗯。”

司酒聽完，眼皮垂下，視線還停在數據麵板上。

初一又問：“要回應嗎？”

隨後補充一句：“是合規、禮貌克製的正式回應。”

司酒沒有立刻答話。

他的視線從終端屏幕抬起來，掃了一眼窗外。

“讓子彈飛一會兒。”

初一點點胖腦袋，沒再追問。

後台數據麵板上，下載量曲線還在攀升，一排排新ID湧入。

司酒靠在牆上沒動，雙手插在外套兜裏，屏幕的光映在側臉上。

過了幾秒，初一提醒道：“主人，有緊急通訊信息，來自星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