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衛東站在病房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林衛國剛才那句話,讓他心裏非常不好受。
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跟著親娘來縣裏看病,竟然還覺得自己多吃一口飯,都是給家裏增加負擔。
小妹也一樣,明明已經餓得肚子直叫,剛才卻不敢讓自己買東西回來吃。
林衛東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包子,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不想讓家裏人看出自己的狼狽。
上輩子好像有首歌唱過,男人就該把所有事情自己扛下來。
上輩子的他,把別人家的人當成寶貝。
這一輩子,他隻想把自己家人當成最重要的東西。
林衛東推門進去,故意提高聲音。
“爹,吃包子了。”
病房裏幾個人同時抬起頭。
林小禾看見他手裏的油紙包,眼睛一下亮了。
“哥,你買包子了?”
林衛東剛把紙包放在床邊,她便跑了過來。
油紙打開,九個包子擠在一起,還冒著熱氣。
林小禾睜大眼睛。
“這麼大的包子?”
“我要吃!”
她伸出兩隻手,一手抓了一個。
林衛國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
可看見妹妹已經拿了,他也趕緊伸手,生怕慢一點就沒了。
林衛東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等會兒。”
“怎麼了?”
“你們拿錯了。”
林衛東指了指幾個包子。
“皮上捏著褶多的是肉的,另外幾個是菜的。”
“你們兩個一人一個肉的、一個菜的。”
“娘也吃兩個,爹吃兩個。”
林小禾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
“哥,我這兩個都是肉的。”
“換一個。”
“哦。”
她有些舍不得,還是老老實實放回一個肉包子,換了個菜的。
林衛國倒是動作快,早就挑好了一肉一菜。
周桂芳躺在床上,看著那一包東西,忍不住皺起眉。
“你怎麼買這麼多?”
“九個包子得花多少錢?”
“沒多少。”
“沒多少是多少?”
“這裏包子便宜。”
林衛東拿了兩個遞給父親。
“爹,趁熱吃。”
林守山沒有接。
“你吃過沒有?”
“吃了。”
“吃了幾個?”
“一個。”
“我們一人兩個,你就吃一個?”
“我等會兒出去還有事,吃太飽了騎車不舒服。”
林衛東把包子塞進父親手裏。
“趕緊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守山摸到包子的溫度,這才沒有再往外推。
周桂芳卻搖了搖頭。
“我沒胃口。”
“先放著吧。”
“你早上到現在什麼都沒吃,怎麼能不吃?”
“吃不下。”
“慢慢吃一個。”
林衛東拿起一個肉包子,遞到她手邊。
“醫生不是說了嗎,你得好好休息。”
“飯都不吃,身上沒力氣,病怎麼好?”
“到時候再多住一天,花的錢更多。”
這句話比什麼勸法都管用。
周桂芳一聽還要多花錢,立刻接過包子。
“那我吃一個。”
她咬了一小口,慢慢嚼了幾下。
“這包子做得還可以。”
“肉不少吧?”
“哪有多少肉,都是菜。”
嘴上這麼說,她吃東西的速度卻快了一些。
林衛東看見她肯吃,總算放下心。
病房裏的氣氛也跟著輕鬆起來。
林小禾兩隻手各拿著一個包子,先咬一口肉的,又咬一口菜的,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林衛國原本還想慢一點,吃了兩口以後就顧不上了。
他們平時連一頓飽飯都難得,更別說肉包子。
林衛東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那二毛六花得一點都不虧。
隻要能掙到錢,以後別說包子,肉也要讓他們經常吃上。
等幾個人吃得差不多,他才開口:
“爹,咱們家有能裝魚的桶嗎?”
林守山停下動作。
“你要桶做什麼?”
“我剛才在外麵看見河裏魚不少。”
“想試試看能不能釣一兩條。”
“要是釣到了,拿去問問有沒有人要。”
林衛國抬起頭。
“哥,你連魚鉤都沒有,怎麼釣?”
“先去河邊看看再說。”
“實在不行,就想辦法抓。”
林守山搖了搖頭。
“等你用桶裝魚,黃花菜都涼了。”
“什麼意思?”
“魚還得裝在桶裏?”
林守山伸手在床邊摸索了一陣,從鋪床用的草墊邊緣抽出幾根稻草。
“把稻草搓一下,從魚鰓裏穿過去,再從嘴裏拉出來。”
“打個結,提著就走。”
“誰釣兩條魚還專門背個桶?”
林衛東愣了一下。
他隻想著從空間裏弄出活魚,竟然忘了村裏人平時是怎麼提魚的。
“對啊。”
他接過那幾根稻草。
“我剛才怎麼沒想到?”
“爹,多給我幾根。”
林守山又摸索著抽了幾根,慢慢搓緊。
“釣都還沒釣到,就怕草不夠用了?”
“多準備點總沒錯。”
“你以為河裏的魚都在排隊等你抓?”
“爹,你別小看人。”
林衛東把稻草收好。
“說不定我今天運氣好,一下弄七八條回來。”
林守山笑了一聲。
“你要真能一下釣七八條,縣裏的人都得叫你魚王。”
“那可不一定。”
“說不定魚就喜歡咬我的鉤。”
“你有鉤嗎?”
“......”
林衛東被問得說不出話。
病房裏的幾個人都笑了。
林守山臉上也多了幾分得意。
“你別看我現在眼睛不方便。”
“當年我釣魚,也是一把好手。”
“村外那條河裏,什麼地方有草魚,什麼地方有鯽魚,我不用看都知道。”
“是是是。”
林衛東順著他說。
“薑還是老的辣。”
“那當然。”
林守山挺直了些腰。
“也不看看你爹是誰。”
一家人笑了一陣,剛才因為醫藥費帶來的壓抑也散了不少。
林衛東把剩下的包子收好,交給妹妹。
“娘要是等會兒餓了,你再給她吃一個。”
“哥,那你呢?”
“我在外麵自己想辦法。”
“你還能買包子嗎?”
“能。”
林衛東揉了揉她的頭。
“照顧好娘,我很快回來。”
他拿著搓好的稻草離開病房。
空間裏的魚最好等到了工廠附近再取出來。
否則天氣這麼熱,他提著魚在縣城裏轉來轉去,魚很快就得死。
活魚和死魚的價錢肯定不一樣。
人家工廠食堂也更願意收新鮮的。
林衛東出了醫院,正準備先去打聽製衣廠的位置,忽然聽見旁邊有人說話。
“真是急死人了。”
“我兒媳婦這幾天就要生了,想買條魚給她補補,跑了幾家都沒有。”
“供銷社那邊我一早就去問了。”
“別說魚,連雞蛋都不一定買得到。”
說話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婦人。
她手裏提著布袋,正站在醫院門口和另一個女人抱怨。
“魚最下奶。”
“她生孩子以後身體本來就虛,不弄點好東西怎麼行?”
林衛東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他剛想著去哪裏賣魚,買魚的人自己就送到了麵前。
這不是剛想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嗎?
“大嬸。”
他走了過去。
婦人轉頭看了他一眼。
“叫我?”
“我剛才聽見你說想買魚。”
“對啊。”
“你有?”
“我早上在河裏弄了兩條。”
林衛東壓低聲音。
“你要是想要,我可以拿過來給你看看。”
婦人頓時來了精神。
“什麼魚?”
“有鯉魚嗎?”
“有。”
“多大?”
“兩三斤應該有。”
林衛東也不知道空間裏的鯉魚具體長到了多大,隻能先說個不算誇張的數。
婦人連忙點頭。
“要。”
“兩三斤正合適。”
“多少錢一條?”
“大嬸,我也不是專門賣魚的。”
“本來想著留給家裏吃,剛好聽見你說需要,才過來問一句。”
“價錢你看著給,跟供銷社差不多就行。”
婦人一聽,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
“小夥子敞亮。”
“隻要魚是活的,價錢肯定不讓你吃虧。”
“魚在哪?”
“離這裏不遠。”
“我剛釣上來,還放在河邊的水裏養著。”
林衛東隨口編了個理由。
“你在這裏等我十分鐘,我現在就去拿。”
“行。”
婦人趕緊答應。
“我就在醫院門口等你。”
旁邊那個女人原本一直沒說話,這時也湊了過來。
“小夥子,你剛才說有兩條?”
“除了鯉魚,還有沒有草魚?”
“有倒是有。”
“那你也拿過來。”
女人馬上說道:
“我正好也想買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