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衛東走出醫院,沒有馬上去找飛哥。
他在附近轉了一圈,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
從早上起來到現在,他先騎著自行車趕回家,又帶著一家人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路。進了醫院以後,掛號、排隊、繳費,幾乎沒停過。
這會兒坐下來,兩條腿才感覺又酸又沉。
可他沒有多少時間休息。
母親還在病房裏等著。
一家人也都餓著肚子。
最要緊的是,明天的醫藥費還沒有著落。
林衛東朝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自己,便閉上眼睛,把意識沉進空間。
眼前的景象很快發生變化。
一大片地瓜藤鋪在土地上,綠油油地擠在一起,幾乎看不到下麵的泥土。
空間裏的作物長得太快。
前兩天才收過一批,如今新的地瓜又已經能挖了。除了後來單獨留下的一小塊藥田,剩下的土地幾乎全被地瓜占滿。
地下至少還有上萬斤。
這麼多貨要是能一次性變現,別說娘這三天住院開銷,家裏欠外麵的債都能一並清了。
問題是他拿不出去。
昨天才給飛哥送過一批。
今天再送,對方肯定要問。
明天又送,那就不是懷疑,而是把“我有問題”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而且地瓜這種東西沉。
一次幾十斤還好解釋,多了就必須用車運。他每回兩手空空地進縣城,轉頭就能弄來幾百斤地瓜,傻子也知道不正常。
林衛東看著滿地的藤蔓,越看越發愁。
“東西多了還賣不出去。”
“這叫什麼事?”
他正想著要不要少挖一點,目光忽然落在空間邊緣。
那裏還有一個小池塘。
上次他弄出池塘以後,曾經從河裏摸了一些小魚、泥鰍放進去。後來一門心思全在地瓜上,幾乎把這件事忘得幹幹淨淨。
“不對啊。”
“我怎麼把這些東西忘了?”
林衛東站起身,朝池塘走去。
剛來到池邊,他便看見水麵泛起一圈圈波紋。
幾條草魚唰地劃過水麵,我靠,怎麼那麼大了!這都估計有四五斤一條了。
林衛東蹲在池邊,仔細數了一會兒。
隻看得清的草魚就有七八十條。
更小的魚苗還在水草邊成群遊動。
泥鰍也長得不小,時不時從塘底鑽出來,攪得淺水處一片渾濁。
林衛東看得眼睛都亮了。
“我真是笨。”
“守著這麼多魚,怎麼就隻知道賣地瓜?”
紅薯不好解釋來源。
魚卻容易得多。
村外有河。
山裏也有水塘。
他完全可以說是自己下河抓的,或者和別人一起收上來的。隻要數量別多得太離譜,一次拿十幾二十條出來,不會像連續賣地瓜那麼惹眼。
而且縣裏的工廠有食堂。
製衣廠、機械廠,還有其他國營單位,每天都要解決那麼多工人的吃飯問題。這個年月物資緊缺,肉和魚都不是隨時能買到的。
他就不信,四五斤重的活魚送過去,人家會不要。
即便工廠不方便收,食堂負責采購的人也可能知道其他門路。
泥鰍同樣能賣。
這東西個頭小,裝在桶裏不顯眼,解釋起來更方便。
“這不就有辦法了嗎?”
林衛東心裏一下輕鬆不少。
地瓜這條路暫時不能走得太頻繁,那就先賣魚。
等以後找到更穩定的渠道,再想辦法慢慢處理空間裏的地瓜。
他意識退出空間,重新睜開眼。
眼下連個裝魚的桶都沒有,總不能直接拎著活魚闖進工廠去問人家收不收。
得先買或者借個能裝魚的東西,再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把魚從空間裏取出來。
至於機械廠和製衣廠,也得先弄清楚食堂在哪裏,找誰負責采購。
這些事情急不來。
先讓家裏人吃點東西。
林衛東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醫院門口走去。
醫院附近有幾家小店。
賣的東西都不算多,有賣熱水的,也有賣粥和饅頭的。再往旁邊走一段,還有一家不大的包子鋪。
蒸籠剛揭開,一股熱氣便冒了出來。
林衛東聞到味道,肚子也跟著叫了一聲。
他走到鋪子前。
“老板,包子怎麼賣?”
“肉的三分錢一個,菜的兩分。”
老板抬頭看了他一眼。
“要幾個?”
林衛東摸出那三毛錢,心裏算了一下。
一家五口。
母親生病,最好吃肉的。
父親也得吃點好的。
衛國一路騎車帶著父親,累得不輕。
小禾年紀小,早就餓了。
他自己隨便吃一個就行。
“六個肉的,四個菜的。”
“六個肉,四個菜。”
老板很快用紙將包子包好。
“二毛六。”
林衛東數出兩張一毛、一張五分和一張一分遞過去。
剩下四分錢,被他重新收回口袋。
四分錢雖然不多,關鍵時候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包子剛出籠,還熱著。
林衛東拿出一個肉包子,幾口便吃了下去。
他確實餓得厲害。
一個包子下肚,隻能算墊了墊,根本談不上吃飽。
不過剩下的九個,他沒再動。
母親身體不好,得多吃一個。
弟弟妹妹也不能餓著。
林衛東提著包子回到住院部。
還沒走進病房,便聽見林衛國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爹,咱們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了。”
“娘要在這裏住三天,這幾天吃什麼啊?”
林守山沉默了一會兒。
“等你哥回來再商量。”
“他身上不是也隻剩三毛嗎?”
“買點吃的以後還能剩多少?”
病房裏又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林衛國小聲說道:
“早知道我就不跟著來了。”
“我在這裏又幫不上什麼忙,還得多吃一份。”
“這不是給家裏加重負擔嗎?”
站在門外的林衛東腳步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