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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跟著回來的玉佩

這一通折騰下來,等醫生又給林衛東檢查了一遍,確定他腦子沒燒壞,林守山才算放下心。

隻不過臨走前,醫生還是多看了林衛東兩眼。

“燒退了以後人情緒不穩也正常,好好休息。”

林守山連連點頭。

“聽見沒有?”

“別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

林衛東躺在床上,臉都黑了。

到底誰叫的醫生?

還不是你?

偏偏林守山一點沒覺得哪裏不對,又摸著床邊坐下來,嘀咕了一句。

“嚇老子一跳。”

折騰這麼久,林衛東也確實累了。

趙玉蘭那邊倒沒再出什麼事。

下午的時候,她母親辦完手續,兩個人收拾東西離開了醫院。

走之前,趙玉蘭還專門過來跟他說了一聲。

“林同誌,我們先走了。”

“今天謝謝你。”

林衛東隻點了點頭。

“沒事。”

趙玉蘭像是還想說什麼,最後也沒開口,扶著她媽走了。

林衛東看著兩個人消失在病房門口,心裏說不上什麼滋味。

上輩子,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這一次,總算拐開了一點。

至於以後會不會再碰上?

一個縣就這麼大。

真想一輩子不見,估計也不現實。

可見歸見。

別的就算了。

天慢慢黑下來。

醫院裏也靜了不少。

林守山舍不得花錢住別的地方,就在病房旁邊加的陪護床上湊合。

那床小得很。

他一個大男人蜷在那裏,腿都伸不直。

偏偏嘴裏還說:

“挺好。”

“比家裏那張床還軟和。”

林衛東聽得心裏發堵。

他沒有再說那些讓老爹懷疑自己腦子燒壞的話。

隻是躺在那裏,看著父親。

看了很久。

林守山聽不見動靜,反倒問了一句。

“咋不睡?”

“睡。”

“趕緊睡,明天醫生說沒事,咱們就回家。”

“嗯。”

沒過多久,旁邊傳來了林守山輕微的鼾聲。

林衛東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白天一直有人,他來不及細想。

到了這會兒,總算能把事情從頭捋一遍。

一九六五年。

自己二十三歲。

爹娘都還在。

衛國還活著。

小妹也還在家。

趙玉蘭還隻是今天剛認識的一個姑娘。

一切都沒開始。

可一想到現在家裏的情況,林衛東剛剛輕鬆一點的心又沉了下來。

接下來這一兩年,是林家最難熬的時候。

窮。

是真窮。

爹眼睛看不見,能幹的活很少。

娘常年吃藥。

衛國和小妹又都沒長大。

至於現在的自己......

林衛東想到這裏,臉都臊得慌。

二十三歲的人了。

吃不了苦。

幹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村裏誰家做了點好吃的,他聞著味都能過去蹭上一頓。

讓他正經掙工分,人還沒到地頭,就開始想著怎麼偷懶。

家裏已經夠難了,偏偏還養著他這麼個東西。

難怪爹上輩子後來一看見他就來氣。

換成現在的林衛東,他都想抽年輕時候的自己兩巴掌。

不過真正的轉機,應該是在一年以後。

林衛東記得很清楚。

二十四歲那年,上麵突然來人找林守山。

剛開始全村都嚇了一跳。

誰也不知道那些幹部找一個瞎了多年的老頭幹什麼。

後來才知道,是父親早年的檔案終於查到了。

老頭年輕時候參加過革命。

流過血。

受過傷。

這雙眼睛,也是那時候壞的。

隻是後來因為一些原因,檔案一直沒能對上,人回到老家以後也沒主動找組織。

要不是後來重新清查,恐怕還不知道要拖多少年。

林衛東還記得,當時來的人說過一句。

其實上麵更早就查到了。

第一撥過來核實情況的人,路上出了點意外,事情這才又往後耽誤了一段時間。

後來重新派人下來,才真正找到了林守山。

因為老爹的身體已經不可能正常參加工作,上麵最後給了林家一個工作名額。

本來是照顧老爹的。

老爹不要。

最後這個名額落到了林衛東身上。

單位還能選。

那是林衛東這輩子真正改變命運的第一步。

也是從那以後,他才慢慢收了性子。

進了單位。

學會辦事。

學會跟人打交道。

再後來遇到了方正民。

林衛東看著黑漆漆的屋頂。

這輩子,還去國稅。

這個他幾乎沒有猶豫。

不僅僅是因為熟悉。

更多的是因為遺憾。

上輩子在那裏幹了那麼多年。

明明已經有了機會,明明老局長真心想帶自己,最後卻是他親手把路斷了。

墳前那句——

“當年讓你跟著去省裏,你非要回來。”

林衛東到現在都記得。

這一次,真再走到那一步,他絕不會再讓老頭指著鼻子罵自己沒出息。

不過那都是一年以後的事。

眼下這一年怎麼過,才是最要緊的。

總不能還讓爹出去一家一家借錢。

更不能什麼都等著那份工作。

林衛東翻了個身。

“錢啊......”

剛一側過身體,腰邊突然被什麼硬東西頂了一下。

硌得慌。

林衛東皺著眉伸手往褲兜裏摸。

“啥玩意兒?”

手伸進去,很快摸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林衛東愣住了。

玉佩?

他借著窗外一點微弱的光,把東西拿近了些。

玉佩不大。

樣式也普通。

上麵刻著一條魚。

單魚玉佩。

看到這東西,林衛東半天沒回過神。

這不是自己老了以後才買的嗎?

那時候孫子身體一直不好。

三天兩頭往醫院跑。

林衛東不知道聽誰說,武當那邊有些平安玉挺靈。

他年紀那麼大了,還特意跑了一趟。

最後求回來這麼一塊。

不是什麼好玉。

更值不了多少錢。

可他當時寶貝得不行。

拿回來以後,本來是想讓孫子戴著。

結果林思成看了一眼就嫌棄。

說什麼樣子土。

玉也普通。

小孩戴出去不好看。

折騰到最後,誰都不要。

林衛東舍不得扔,就自己戴上了。

一直戴到死。

可問題是——

這東西怎麼跟著回來了?

林衛東看看玉佩,又看看自己的手。

自己都回到六十多年前了,這玩意兒還能跟過來?

“難不成真有什麼說法?”

他嘀咕一句。

又覺得荒唐。

上輩子戴了那麼多年,也沒見它有什麼特別。

他把玉佩舉起來,想借著一點光看清楚魚身上的花紋。

眼睛剛剛盯住玉佩。

下一刻。

眼前猛地一花。

林衛東下意識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整個人都傻了。

病房沒了。

床沒了。

旁邊打呼嚕的老爹也沒了。

腳下變成了一片黑褐色的土地。

地方不算特別大,一眼能看到邊。

光禿禿的。

別說莊稼。

連根草都沒有。

不遠處,則有一口井。

“這......”

林衛東站在原地,半天沒敢動。

他先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疼。

又低頭看看手。

還是自己的手。

“我這是跑哪兒來了?”

四周安靜得很。

沒有聲音。

也沒有人。

林衛東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

腳踩在土地上,鬆鬆軟軟的。

不像假的。

走到那口井邊,他探頭往裏麵看了一眼。

井裏有水。

還挺清。

林衛東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想事情想久了,他這會兒正好有些口渴。

可真讓他喝,又有點猶豫。

這莫名其妙的地方。

誰知道這水能不能喝?

他站在井邊看了半天。

最後還是伸手捧了一點。

先聞聞。

沒味。

又用舌尖碰了碰。

也是普通水。

林衛東這才喝了一小口。

水入口很涼。

倒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就是清甜解渴。

他又捧著喝了兩口。

“還挺好喝。”

等了半天。

沒肚子疼。

也沒什麼飛天遁地的感覺。

林衛東反而放心了。

看來就是口井。

他又在四周轉了一圈。

除了一片土地和一口井,什麼都沒發現。

沒有糧食。

沒有金銀。

更沒有什麼神仙跑出來告訴他以後衣食無憂。

“給塊地是什麼意思?”

“讓我種莊稼?”

林衛東蹲下來抓了一把土。

看著倒挺肥。

至於到底能不能種,得以後試過才知道。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

怎麼出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眼前又是一花。

下一秒,他重新躺在了醫院病床上。

林衛東猛地坐起來。

旁邊的林守山還在睡。

鼾聲都沒斷。

病房裏也和剛才一模一樣。

林衛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玉佩還握在手心裏。

他呆了半天。

然後試探著在心裏想了一下。

進去。

人再次出現在那片土地上。

出去。

又回到了病床。

來回試了幾次。

林衛東終於確定。

不是做夢。

這玉佩裏麵,真藏著一個地方。

他重新躺下。

腦子反而比剛才更亂了。

有塊地。

有口井。

能進能出。

這東西到底能拿來幹什麼,他現在還不知道。

不過有一點林衛東很清楚。

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爹都不行。

不是不信爹。

這種事根本沒辦法解釋。

更何況現在是什麼年月?

真讓別人知道自己身上有這麼個東西,誰知道會惹出什麼麻煩。

林衛東把玉佩重新塞回衣服裏麵。

剛才喝了幾口井水,口倒是不渴了。

人好像也比之前舒服一點。

不過也隻是舒服點。

病還是那個病。

腦袋還是有些發沉。

沒有什麼喝一口水立刻百病全消的事。

“果然想多了。”

林衛東自嘲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折騰了一天,又進出了幾次那個地方,他反而越來越困。

眼皮往下一耷。

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等他再次睜開眼,天已經大亮。

護士站在床邊,正拿本子敲他的床架。

“林衛東。”

“醒醒。”

“還睡呢?”

林衛東迷迷糊糊睜開眼。

“咋了?”

護士白了他一眼。

“醫生查完房了。”

“燒退了,人也沒什麼大問題。”

“回去養著吧。”

“你們可以辦出院了。”

旁邊陪護床上的林守山早就起來了。

聽見這話,立刻摸著竹棍站起身。

“同誌,那藥費......”

護士翻了翻手裏的單子。

“先去窗口結一下。”

林守山下意識摸向懷裏的舊布包。

林衛東看見這個動作,也慢慢清醒過來。

出院。

回家。

他忽然有些期待。

爹已經見到了。

接下來——

娘。

衛國。

小妹。

都在家裏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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