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個血孔,已經被血填滿了。
第二枚孔洞中灌滿了血液之後,石板就突然向內凹陷了下去。
扣在夜梟手臂上的五指驟然收緊。
骨頭很細,像枯枝一樣,但是力氣很大。夜梟被拖到石板上,肩膀上的傷口又裂開了,鮮紅的血液順著那隻蒼白的手指流進縫隙裏。
石板之後傳來了一連串轉輪的聲音。
蘇婉舉刀就砍了下去。
刀鋒並沒有碰到那隻手,而是切入了它手腕後麵的暗紅色軟管。軟管藏在皮肉之下,被凰火焚燒的時候,腥甜的液體噴射而出。
那隻手馬上鬆開了。
夜梟抽身後退,狼爪抓住蘇婉肩膀的地方,將她一起帶離了石板。
“別碰我。”
蘇婉反手將他推開,目光就落到了斷掉的軟管上麵。
血液並沒有流到地上。
它們就像是活的一樣,在石板上爬行,全部鑽進了兩個血孔中。緊接著,整塊石板向兩邊分開,露出一個豎立的狹小石棺。
棺材裏麵有一名雄獸被鎖在裏麵。
他已經瘦到隻剩下一層皮貼在骨頭上麵了,長發也變成了臟兮兮的一縷一縷的,垂到了胸前。九根半透明的骨針穿過了肩膀,肋骨,腰腹以及膝蓋等部位,將他固定在石棺之中。
每根骨針後麵都連著一根軟管。
藥草的味道是從管子裏散發出來的。
夜梟看著雄獸脖子旁邊的地方,狼眼變成一條細線。
那裏沒有狼紋,也沒有獸族的圖騰,隻有一片焦黑。燒痕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紅色光芒,與灰衣雄獸血液中的光點一樣。
“他還活著。”夜梟說。
蘇婉已經能夠看到他胸膛的起伏了。
很慢。
每隔十幾秒才動一下。
係統提示在眼前出現。
【發現活體血鎖。】
【王血置換已經啟動。】
【警告:置換完成後,目標血脈將永久缺損。】
目標是誰,並不重要。
夜梟傷口流出的血液很快滲入到石棺之中。九根骨針一根接一根地亮起來,棺中雄獸幹癟的皮肉也跟著鼓動起來,好像有東西在血管裏爬行。
夜梟抬爪抓住第一根骨針。
“別拔。”
蘇婉用手按住了他。
夜梟手背繃緊:“再這麼下去,它就會把我的血吸幹。”
“你拔錯一根,他會先炸開。”
石棺裏麵刻有九條凰羽紋路。
這九條紋路與骨麵之後的刻痕相同,但是被人故意打亂了順序。夜梟如果直接拔出骨針的話,針內堆積的王血就會一下子湧進棺中的雄獸體內。
到時候死的可能不隻一個。
蘇婉取出了第二塊引火月骨,把它壓在了最下麵的軟管上麵。
骨片一接觸到,軟管就劇烈地收縮起來,裏麵的血液繞過了月骨,繼續流向骨針裏。
半輪月骨在她的腰間發出震鳴。
兩枚月骨互相吸引,但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力量隔開,無法靠近。
蘇婉看了一眼石棺外麵的骨匣。
第八根骨管的凹槽正對著棺內第九道凰羽紋,凹槽旁還有一枚極小的放血孔。狼青帶走的那根血骨管,不隻是運血的容器。
它是最後一條血路。
現在骨管不在,這個置換陣就不完整了。石板上吸收的王血隻能儲存在骨針裏,不能注入到真正的目標體內。
蘇婉把斷刃舉起來,用刀背擊打第八根軟管。
軟管並沒有斷掉,反而纏在了刀身上。
棺材裏的雄獸的眼睛突然就睜開了。
他的眼白渾濁,但是瞳孔中卻有兩簇小小的赤焰。他透過雜亂的頭發看著蘇婉,嘴唇動了動,喉嚨裏發出嘶啞的聲音。
“九......不是九......”
蘇婉的手腕停了下來。
雄獸的目光艱難地向下移動,落到她手中的鎮魂釘上。
九道凰羽紋,九根骨針。
可能夠用來鎖魂的東西,隻有鎮魂釘。
這些骨針不是鎖。
是故意擺出的假陣眼。
蘇婉放開斷刃,手指沿著石棺邊緣慢慢摸索。粗糙的石頭很快就把她的手掌磨出了繭子,她在雄獸脖子後麵的地方摸到一塊凸起。
被長發遮住的地方下麵,還埋著第十根針。
它的長度隻有手指甲那麼大,針尾沒有軟管,外麵有一層黑色的骨泥。所有進入九根骨針中的血液,最後都會流經它。
蘇婉的眼睛變冷了。
“夜梟,按住他的頭。”
夜梟沒有再問下去。
他一隻手抓住雄獸的下顎,另一隻手把弄臟了的長發撩到一邊。那根黑針已經全部刺進了後頸,隻露出針尾一圈的小孔,不斷地往外流血。
雄獸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似的,身體一下子抽搐起來。
九根骨針一起震動。
軟管繃緊之後發出類似弓弦的聲音。
夜梟手臂上黑色的狼毛很快擴展開,利爪也深深的刺進了石棺邊沿。棺材裏頭的雄獸張開了嘴巴,牙齒狠狠的咬向他的手腕。
蘇婉先一步將半輪月骨塞進他的嘴裏。
“哢”的一聲。
雄獸咬住月骨,喉嚨裏發出痛苦的低吼。月骨吸走了他嘴裏的黑血之後,原本灰暗的骨頭表麵也一點點地露出了紅色。
蘇婉拿住鎮魂釘,對準黑針的末端。
她沒有拔。
鎮魂釘猛地一下就刺了下去!
黑針被刺入後頸深處。
雄獸的身體忽然就弓了起來,九根骨針上的血光也馬上熄滅了。石棺裏麵發出清脆的聲音,好像有東西被硬生生的碾碎了。
一縷灰煙從雄獸的鼻孔中冒出來。
灰煙想要撲向夜梟,但是被蘇婉手中的凰火截住,燒得發出尖利的叫聲。
黑針尾端出現裂痕。
藏在裏麵的並不是骨髓,而是一隻隻有米粒大小的黑蟲。它的腹部鼓脹,已經吸飽了夜梟的血液,在背殼上還有一條歪斜的狼王紋。
蘇婉用兩個手指輕輕一撚。
黑蟲來不及掙紮,在凰火中就變成了焦灰。
九根骨針一起從石棺裏掉出來。
夜梟馬上向後一扯,把棺材裏的雄獸拉了出來。雄獸的兩條腿不能支撐身體,整個人重重的跪了下來,膝蓋撞到了腐爛的獸皮上。
那些軟管失去支撐之後,很快就幹癟了。
係統提示再次出現。
【王血置換中斷。】
【目標血脈損耗:輕微。】
【活體血鎖已經解除。】
夜梟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手臂。
傷口周圍的狼紋淡了一些,但是並沒有繼續消失。過了一會兒之後,他才抬眼看著蘇婉。
“你救了我。”
“我就是不想讓王血落到他們的手裏。”
蘇婉收起鎮魂釘,就轉過身去查看石棺。
棺材底部有一層發臭的藥渣,藥渣下麵還有兩片骨頭。其中一塊上麵有八個圓孔,前七個孔裏還有幼獸的血液痕跡,最後一個孔裏麵卻出奇的幹淨。
另外一塊骨頭上麵畫的是一個人形,但是這個人沒有五官。
人形胸腔內嵌有狼牙,四肢刻有凰羽,頭頂部則寫有一個扭曲的“替”字。
替骨。
或者替身。
蘇婉將兩塊骨頭收在了腰間。
身後傳來拖動的聲音。
那名雄獸撐著石棺坐了起來,幹裂的手指緊緊抓著夜梟的衣服。他的喉嚨已經壞了,每吐出一個字,就會有黑血順著嘴角流下來。
“第八管......”
蘇婉蹲下身來。
“狼青帶走的那根?”
雄獸的眼睛慢慢轉動著,盯著她腰間那兩枚月骨。
“不能......進棺材裏。”
“進了棺材之後會發生什麼?”
他抬手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皮膚下麵有一條很長的縫合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小腹。縫隙中可以看見白骨,那些白骨上麵全刻有凰羽花紋。
“換骨。”
夜梟的狼爪再次收攏起來。
狼青拿走了血骨管,灰衣雄獸藏起了月骨,石川則用自己的血脈開啟了覺醒石。
三個人做的事情表麵上看是分開的,實際上都是在等王血開棺。
隻要第八根骨管送入這裏,棺中的雄獸就會被換上新的王骨。至於換骨之後醒來的究竟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蘇婉看著雄獸脖子上燒傷的地方。
“灰衣雄獸和你是什麼關係?”
雄獸的嘴唇抖了抖,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蘇婉用斷刃把纏繞在他手腕上的軟管割開,凰火燒去上麵的血跡。皮膚裸露之後,三條陳舊的抓痕就出現了。
與灰衣雄獸腕骨上的傷痕一樣。
係統識別遲了一息。
【血脈殘息比對完成。】
【該目標和灰衣雄獸體內的衰敗凰血同源。】
雄獸應該也能看到蘇婉手中凰印的情況。
他渾濁的眼睛裏出現了一絲清明,手指越過斷刃,觸碰到鎮魂釘尾部刻著的那個“婉”字。
“這個釘子......”
他用手指甲在刻痕處摩擦,發出的聲音像是破碎的骨哨一樣。
“是你母親親自給我釘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