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道盡頭的縫隙中時而有火光一閃,時而又熄滅。
蘇婉剛跨出去,一根斷掉的骨矛就從她的耳旁掠過,釘在了後麵的石壁上。
石子濺到臉上,帶著灼熱的腥氣。
她沒有停,手裏的半輪月骨貼在胸口,另一隻手拿著凰骨斷刃,順著石台邊俯身滾了下去。
緊接著,三隻狼爪就向著她剛才站立的地方抓了過來。
爪子落空了。
其中一隻狼獸發出低沉的吼叫之後就撲了上來,灰褐色的毛發從手臂一直蔓延到肩膀和背部,腰間還掛著狼族近衛的骨牌。
蘇婉抬腿就踢到了他的肚子上。
那狼獸弓起身子,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叫聲。她利用撞擊的力量翻身起來,斷刃從他的下巴上劃過,刀背沒有傷到皮肉,但是刀尖把胸前掛著的骨牌挑了下來。
骨牌掉在地上。
火光把背麵的黑色牙印照得亮堂堂的。
蘇婉踩在骨牌上,把它踩成了兩半。
“不是狼王令,也敢穿近衛骨牌。”
那狼獸捂著下巴向後退去。
旁邊的兩隻狼獸互相看了一眼之後就馬上分開了,一隻撲向了祭壇中心,另一隻擋在了石道前麵。
祭壇中央,原本鑲嵌在黑石台上的覺醒石已經被撬出了一條縫。
這塊石頭大概有半個人那麼高,上麵有很多細小的裂痕。裂縫中沒有火焰,但是有少量的暗紅色液體滲出,沿著石台邊緣滴落。
每滴落一滴,祭壇下麵就會發出一聲悶響。
好像有東西在石頭下麵撞門。
蘇婉停了下來。
不是祖火池的火漿。
這種味道和血門裏的血絲差不多,但是又多了一種濕冷的泥土氣息。
她抬起眼紋骨片。
骨片上的眼睛緊緊的盯著覺醒石,瞳孔周圍浮起一圈小小的紅紋。
緊接著就出現了係統提示。
【檢測到引火月骨殘留。】
【殘留數量:一枚。】
【目標已嵌入覺醒石內部。】
蘇婉握緊了半輪月骨。
那枚被灰衣雄獸帶走的月骨,並沒有離開祭壇。
他把月骨藏進了覺醒石裏麵。
剛才的鐘聲並不是用來示警的。
是啟動。
祭壇邊上,有幾個狼族獸人倒在了火溝裏,骨甲已經被燒穿了。他們身上的傷痕很整齊,好像是被同一樣東西穿過的。
石川站到了覺醒石的旁邊。
他的右手按在石頭上,手掌被裂縫劃破,血肉模糊。血液順著縫隙滲進去,手臂上原本的黑色鎖痕一根根的凸起來,並且正順著肩膀向脖子蔓延。
“蘇婉......”
石川抬起頭來,火光把他的臉照得通紅。
“你不該來這裏。”
他的聲音很沙啞,好像喉嚨裏卡了砂石一樣。
蘇婉不答。
她往石川腳邊的地方看去。
那裏有一個打開的骨匣。
匣子裏除了被刮幹淨的一層灰泥之外,已經沒有其他東西了。
母親血書上的三道刮痕,骨匣裏的空管,血門下的七團狼影,都用同一種骨泥封過。
石川的手突然握緊了。
覺醒石發出清脆的聲音。
一道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射出,射向了蘇婉的眉心。
她側身一閃,紅光掠過鬢角,在後麵的石牆上燒出一個焦黑的洞。
擋路的狼獸就趁機撲了上來。
蘇婉把斷刃舉起來,刀尖並沒有指向他的咽喉,而是刺進了腳下的火溝裏。
凰紋發光。
溝裏的殘火被強行抽出來,沿著刀身飛向空中,形成一條彎曲的赤線,狠狠的抽在了狼獸胸口。
狼獸飛出兩丈多遠,背部就撞到了石柱上。
石柱表麵出現裂痕,他腰間掛著的骨牌也全部掉下來,滾過燃燒的火溝,發出細碎的爆響。
石道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夜梟已經到了。
他看了一眼倒地的狼獸,又看了看祭壇中間的石川,瞳孔馬上就收縮了起來。
“石川,你在幹什麼?”
石川不理他。
他的手已經伸入到覺醒石的裂縫之中,五指被暗紅色的液體包圍著。液體順著皮膚往上爬,經過的地方,青筋像蟲子一樣凸起。
夜梟向前邁了一步。
祭壇上突然落下了一片火焰,將他逼退了回去。
蘇婉轉過臉來看了看夜梟。
火幕隻排斥外族氣息。
石川是狼族,所以可以站在石台上。
“別過來。”她伸手擋住了夜梟,“他還沒有完成。”
“他會被吸幹。”
“那是他自己的事。”
蘇婉轉回了目光,看著覺醒石裏麵發出的暗光。
石川好像聽到了這句話,嘴角勾起一點笑。
“你以為可以拿走它?”
他的左眼已經全部被黑色血絲覆蓋,隻剩下一條細小的瞳孔。
“這是狼族的祖石。沒有狼王血脈的人,碰到它就會死。”
蘇婉看著他被血包裹的手掌。
“你有狼王的血統嗎?”
石川臉上的笑容停了下來。
過了一陣子,他又抬起另一隻手,對著自己的胸口打了過去。
骨甲從他的胸口爆開。
一根黑色的骨刺穿透了皮膚,刺入了覺醒石的裂縫中。石台之下發出隆隆的聲音,沉悶的撞擊聲一浪接一浪的傳過來,祭壇旁邊的火溝也熄滅了。
石壁上出現了許多黑色的花紋。
在中間漸漸出現了一個狼王的圖案。
夜梟抬起自己的爪子,手指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音。
“蘇婉,讓開。”
“你進去,石頭就會馬上爆炸。”
夜梟的腳步停住。
蘇婉很快的說:“他並不是喚醒石頭,而是用狼族的血脈將月骨壓入核心。一旦石頭出現裂痕,整個祭壇就會坍塌。”
夜梟看著石川胸口的骨刺,喉結動了一下。
“那你想做什麼?”
蘇婉沒有開口。
她把斷刃舉起來,刀尖落在覺醒石最深的一道裂縫上。
石川感覺到她的動作,手臂就猛的向前一推。
一道血浪自石台之上炸出,撲向了蘇婉的雙腿。
蘇婉向後退了半步,血浪擦過她的腳尖,落地之後立刻變成幾十根尖刺。
她並沒有退遠,而是將半輪月骨插入石台邊緣。
月骨上的缺口正好可以卡住黑紋。
暗紅色的血光馬上停止了。
石川抬頭,眼中的慌亂才第一次出現。
“你拿的是什麼?”
蘇婉抬手一按。
“你偷走的東西。”
半輪月骨發出刺耳的震動聲音。
覺醒石中的引火月骨被強行牽動,穿過厚重的石層露出輪廓。黑色紋路在石台之上漸漸消失,露出隱藏在底部的赤色羽紋。
羽紋隻是一閃而過。
蘇婉覺得自己的手心好像被烙鐵燙到了一樣,凰印也開始燃燒起來。
她咬著牙,將凰骨斷刃刺入了羽紋之中。
刀尖刺進了石頭裏。
火焰並沒有爆炸開來,而是順著裂縫慢慢滲入到覺醒石之中。
石川發出一聲慘叫,想要把手拔出來,但是五指已經被暗紅色的血液緊緊粘住。
“你不能破壞它!”
他扯著嗓子叫道:“覺醒石一毀,狼族的所有幼崽都會死!”
蘇婉手腕一沉。
斷刃又向下壓了一寸。
“你們拿幼獸的血養它,現在拿它們來嚇我?”
石川的臉色變得非常蒼白。
黑血從他的鼻孔裏流出來,滴到了石頭上麵。
“這是舊約......”
“舊約不應該用活獸的血液來書寫。”
蘇婉用力轉動了刀柄。
哢!
覺醒石下麵裂開。
一枚拇指大小的黑紅骨片從裂縫中彈出,正是第二枚引火月骨。它在空中掙紮著發出嗡嗡的聲音,快要掉進石頭裏了。
蘇婉伸手去接。
骨片貼在手掌上的一瞬間,凰火就從她的手指縫中竄出,將骨片外麵的黑泥燒得滋滋作響。
升起一縷灰煙。
灰煙中掠過一張模糊的臉。
不是灰衣雄獸。
那是一隻年長的雄獸的臉部側麵,耳朵邊佩戴的是狼族祭司才有的骨環。他伏在祭壇前麵,將七根空骨管一根接一根的埋入石縫之中。
畫麵隻有一瞬間。
蘇婉忽然收攏手指,灰煙被凰火燒斷。
係統提示出現。
【引火月骨已脫離祭壇。】
【殘留血脈汙染正在清除。】
【獲得臨時權限:封火。】
蘇婉沒有看最後一行提示。
覺醒石沒有了月骨的支撐,裂紋很快就擴展開來。石川的手掌被彈開,整個人摔到了石台邊上,胸口的黑色骨刺也被摔成了兩截。
他噴出大口黑血。
祭壇下麵撞擊的聲音停止了。
石壁上畫的狼王圖騰也隨之變暗了。
蘇婉把斷刃拔出來,就用腳踩在了石川的手腕上。刀鋒貼近他的咽喉落下,冰冷的感覺滲透到了他的肌膚之中。
“剛才那個祭司看到了什麼?”
石川閉上嘴巴,臉上的肌肉一直在抽搐。
夜梟走到火幕之外,俯下身將一塊碎骨牌撿了起來。
“石川,如果你不說話,狼族是不會保護你的。”
石川笑了一下,嘴角全是血。
“狼族?”
他抬起頭來望著夜梟。
“你以為狼王什麼都不知道嗎?”
夜梟手中的骨牌已經被捏得粉碎。
蘇婉的刀鋒向前一送,就割開了石川喉嚨處的一條皮肉。
剛流出來的血就被凰火燒成了黑色的灰燼。
“我問的是祭司。”
石川的瞳孔縮緊。
他不再去看夜梟,隻是一直盯著蘇婉手中拿著的黑紅骨片。
“祭司知道......在覺醒石之下還有一層。”
話一出口,祭壇中間就響起了空洞的回聲。
並不是石頭破裂。
是下麵有東西碰了一下。
蘇婉慢慢的抬起頭來。
腳下的黑石縫中,一根紅色的羽毛把碎石頂開,露出了一半尖端。
羽毛邊緣有新鮮的血跡。
蘇婉收起引火月骨,把斷刃抵進石縫裏,對夜梟說:
“把石川綁起來。”
“你要下去?”
“我去找第二層。”
她用刀尖把那塊滲血的黑石撬開,石台下麵出現了一條隻能容下一個人通過的暗縫。裏麵有輕微的抓撓的聲音。
夜梟的狼爪抓住了石台的邊緣。
蘇婉已經先一步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