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骨階盡頭有一股焦臭味。
蘇婉帶著狼青衝到了最後一階,頭頂上忽然傳來岩石崩裂的聲音。拳頭大小的碎石打在了狼青的背上。
狼青哼了一聲之後,整個人就往下墜了。
夜梟用後腿支撐住他的腰,另外一隻手扶住快要倒塌的骨柱。半獸化手臂上青筋暴起,狼爪深深的刺進了骨頭裏。
“上吧。”
蘇婉沒有絲毫的猶豫,踩在骨柱上跳出了洞口。
祖火池已經完全變了樣。
原來翻滾的金紅火漿已經變少了,池子裏露出很多黑色的石頭。好幾條火溝被砸斷了,冷卻後的火漿形成了尖銳的硬殼,空氣中彌漫著灰白色的煙塵。
祭司倒在池邊。
一根黑色的骨刺穿過了他的右肩,將他釘在地上。血液順著衣服流到火溝中,一碰到餘燼就散發出很衝的味道。
池子的另一端站著一隻披著灰色鬥篷的雄獸。
他背對著洞口,一隻手按在月亮骨頭上麵。月骨已經嵌入池底凹槽中,最後一股祖火也被吸入骨髓之中。灰色的骨麵把他的臉給遮住了,麵具上狼王的圖騰被火焰照的忽明忽暗。
蘇婉手中的赤印很快就變熱了。
就是他。
灰衣雄獸感覺到了後麵有動靜,五指突然按了下來。
半輪月亮的骨頭全部都掉進凹槽裏了。
轟的一聲,祖火池就塌了下去。
火漿從裂縫中噴出,變成了三條火蛇,分別朝向蘇婉,夜梟,還有骨階入口。灰衣雄獸沒有回頭,抬腳就向池後的通道衝了過去。
“想走?”
蘇婉將眼紋骨片放入斷刃凹槽中。
原本亂竄的凰火立刻就聚成了一條線。
她並沒有砍向火蛇,而是砍在了池邊最窄的火溝處。火溝斷了之後,三條火蛇好像被牽住了七寸一樣,在空中同時停了下來。
灰衣雄獸終於轉過頭來。
麵具之後的眼睛稍微眯了起來。
“你還沒有學會控火。”
他的聲音很低沉,喉嚨裏刻意磨出了沙啞。
蘇婉手腕一抖,斷刃就刺進了黑石之中。
“殺你夠了。”
刀鋒之下,凰紋向四周擴展。
停滯的火蛇忽然改變方向,一條堵住小路,另外兩條從兩邊夾擊。灼熱的氣流把灰皮鬥篷掀開,露出雄獸緊束的腰腹,還有右腕內側三條交錯的爪痕。
跟血影中所見的一模一樣。
灰衣雄獸的動作很快,抽出腰間的骨刀,連續砍斷了兩股火焰。他用的不是一般的劈砍,每次出刀都貼近手腕,刀尖先挑後壓,避開火焰最旺盛的地方。
夜梟將狼青扔出洞口之後,看到那幾刀,腳步停了下來。
“狼族近衛才學得會這種刀法。”
灰衣雄獸反手將骨刀扔了出去。
骨刀從夜梟的耳旁掠過,釘在了後麵的岩石上。刀柄的一端係有一根黑筋,隨著他手指一動,整麵石壁就塌了下來。
夜梟沒有去追趕。
祭司在石壁之下。
他撲了上去,用爪子把最大的石頭打碎了,然後用肩膀和背部把祭司護在了裏麵。碎石子很多,落在夜梟背上,劃出幾處傷口。
灰衣雄獸借助這口氣撲向了祖火池。
他的目的並不是出口。
是那半輪月骨。
蘇婉比他要快一些。
凰骨斷刃沿著池底劃過,凝固的火殼一片接一片的炸開。半輪月骨被刀尖挑出凹槽,在空中轉了兩圈之後落到了她的手中。
灰衣雄獸一拳打來。
拳風中有狼族特有的腥膻味。
蘇婉側過頭去避開,鎮魂釘從袖子裏滑出來,貼著他手臂劃了一道。鬥篷被撕破之後,在三道爪痕之下又出現了一個血口。
血液流出的時候,手掌中的赤印就變得很亮。
灰衣雄獸的身體立刻就變得僵硬起來。
蘇婉也看清楚了。
他的血液被一層灰氣所包圍,並且裏麵還有許多微小的金紅光點。這些光點與凰血的氣息很相似,但是已經衰敗了,好像是從死血中強行煉製出來的。
“你身上藏著凰血。”
蘇婉抓住他的手,把鎮魂釘狠狠的刺進傷口裏。
灰衣雄獸沒有回答,但是手臂上的肌肉很快就鼓了起來。灰色的獸毛刺破了皮膚,骨頭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巨大的狼爪。
狼爪近距離拍向蘇婉胸口。
她放手向後一仰,爪尖從鎖骨前掠過,將一縷紅發撕開。
夜梟把祭司從碎石堆裏拽出來,又用腳踢了一下地上的斷骨。斷骨穿空而過,擊中了灰衣雄獸的膝蓋。
灰衣雄獸踉蹌了半步。
蘇婉乘機靠近,斷刃從下麵挑過他的臉。
“哢嚓!”
骨麵從中裂開。
一塊巴掌大小的麵具碎片掉進了火溝裏。灰衣雄獸馬上抬手遮住自己的臉,蘇婉隻來得及看到一截慘白的下頜,還有耳朵後麵燒焦了的大片皮肉。
沒有狼族常見的耳紋。
灰衣雄獸拿起了腰間的骨囊,然後將它扔到了殘火之上。
骨囊落地之後就炸開了。
一股濃煙滾滾,煙霧中摻雜著腐肉,還有毒草燃燒後散發出的辣味。蘇婉馬上屏住呼吸,但是還是覺得舌根發麻。
黑煙擋住了視線。
狹窄的小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夜梟要去追的時候,祭司忽然抽搐了一下。穿肩的黑色骨刺邊緣有很多小氣泡,周圍的皮膚很快就變成了青色。
“骨刺有毒。”夜梟按住祭司的肩膀說,“不可以直接拔。”
蘇婉望著狹窄的小路。
灰衣雄獸的腳步聲已經遠去,臨時識別印記仍然在發燙。地麵上還有一些微弱的紅光,那是從他傷口裏滴出的血。
她撕下衣角,把其中一滴血包起來,又撿起掉到火溝裏的麵具碎片。
碎片正麵是狼王圖騰。
背麵刻有九道細紋。
每一條紋路都像是收攏起來的凰羽一樣,紋路中間還有暗褐色的血垢。蘇婉用鎮魂釘輕輕刮了一下,手掌上的赤印也開始顫動了。
係統提示出現。
“檢測到同源凰血殘留。”
“血液離體時間:十年。”
十年。
正好是七隻狼族幼崽失蹤的時候,也是她母親留下血書的那一年。
夜梟看到她手中的碎片,黑眼睛就變得很深沉。
“這不是狼族製骨的方法。”
“麵具上畫的狼王圖騰是真實的。”
蘇婉將碎片翻轉過來,手指輕輕擦掉邊緣的骨灰。圖騰下麵有一個很小的缺口,好像曾經嵌過一些東西。
狼青縮在洞口旁邊,見到缺口後就立刻把臉轉了過去。
蘇婉走到他的身邊,一腳踩在了他的左手上。
“你認得。”
狼青咬緊了牙關。
“沒見過。”
“那你躲什麼?”
鎮魂釘懸在手指的上方。
狼青看著鋒利的釘尖,喉嚨裏咕嚕了幾下。
“黑牙令。”
他終於開口了。
“那裏原本嵌著黑牙令。麵具和令牌一起,可以過祖火池的狼王禁製。缺少這兩樣東西的話,接血的人就進不來了。”
蘇婉的手指緊緊的握著。
狼青之前持有的黑牙令,隻是剛被取下來不久。
這張骨麵一直被藏在狼族之中。
池邊傳來急促而壓抑的呼吸聲。祭司稍微睜開眼睛,視線越過夜梟,就落在了那塊碎麵上。
他抬起沒有受傷的手,五指微微發抖的抓住了蘇婉的衣服。
“祭壇......”
血沫從他的嘴裏冒出來。
“別讓他碰覺醒石。”
話音落下,祭司頭一偏,再次昏死過去。
遠處傳來鐘聲。
一下,又一下。
那是有人闖入祭壇才會敲響的警鐘。
蘇婉將半輪月骨和麵具碎片收拾好,把鎮魂釘放回腰間。
“夜梟,保護好祭司和狼青。”
她踏過燃燒的火溝,衝進了通往祭壇的石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