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張瞬間繃緊了身子,攥著警棍的手緊了緊。
他咬牙切齒的說著:“這一次可不能讓賊給跑了。”
掛麵庫裏原本紋絲不動的鐵絲網,此刻正微微晃動著,下一秒,鐵絲網一角被輕輕頂開,露出一個巴掌寬的縫隙。
一隻沾著煤灰的瘦手先伸了進來,扒住牆沿用力一撐,一個瘦小的身影跟著鑽了進來。
是個半大孩子,看著也就十五六歲,他落地的時候腳步極輕,貓著腰蹲在地上,豎起耳朵聽了半天,確認庫房裏沒人,才直起腰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小爺我又來取錢來咯!”侯小寶搓了搓手,看著滿庫房碼得整整齊齊的掛麵,好似看到了自己的金山銀山。
“這幫保衛科的傻子,查了半個月,連小爺從哪兒進來的都不知道,這地方就是我的私人金庫,想取多少取多少!”
他輕車熟路地繞過堆在中間的整箱掛麵,直奔牆角的散麵筐,筐裏堆著剛切好的散裝掛麵。
侯小寶掏出隨身帶的粗布袋子,往筐邊一放,手腳麻利地往裏麵裝掛麵。
老張看得牙根癢癢,這小子不僅偷東西,還敢當麵罵保衛科是傻子,簡直反了天了!
他攥著警棍就想衝出去,胳膊卻被陸建軍一把按住。
“別急。”陸建軍貼在他耳邊,“現在衝出去,他往通風口一鑽,身子小竄得快,咱們追著費勁。”
“等他裝完貨,扛著袋子跑不動的時候再動手,人贓並獲,他想抵賴都抵賴不了。”
老張恍然大悟,他點點頭一動不動,硬生生壓下火氣,繼續蹲守。
侯小寶他掂量著袋子,估摸著有八九斤,正好卡在他舅說的安全線裏,神不知鬼不覺。
扛著袋子,他慢悠悠走回通風口,彎腰剛想往外麵鑽,後背突然傳來一陣風聲。
“不許動!”
侯小寶心裏咯噔一下,剛想回頭,肩膀就被一隻大手狠狠按住。
大手力道大得像鐵鉗,摁得他一個趔趄,手裏的布袋子也掉在地上,散掛麵撒了一地。
“老實點!”老張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把人拎起來,警棍抵在他腰上,吹胡子瞪眼道:“小毛孩子不學好,敢偷公家的東西?人贓並獲,我看你還往哪兒跑!”
侯小寶臉都白了,手腳拚命掙紮,又踢又踹,嘴裏嚷嚷著:“放開我,你們憑啥抓我?我沒偷!這掛麵是我自己帶的!”
“自己帶的?”陸建軍走過來,踢了踢地上的布袋子,似笑非笑,“你自己帶掛麵,帶庫房裏來?還從通風口帶進來?小小年紀謊話倒是張口就來。”
“我......我......”侯小寶被問得噎住,眼珠子亂轉,眼看抵賴不掉,突然梗起脖子,擺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放起了狠話:“我告訴你們,我舅是鑽天猴侯三爺,道上有名的人物!”
“你們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舅讓你們在濱河混不下去!到時候連你們保衛科都給你們拆了!”
他仰著下巴,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在他看來,他舅鑽天猴的名號,在這片地界好使的很,一般人聽見都得給三分薄麵。
老張愣了一下,剛想開口,就見陸建軍笑了。
陸建軍俯下身,湊在侯小寶耳邊,低聲言語幾聲。
侯小寶渾身一僵,掙紮的動作瞬間停了。
他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陸建軍。
嘴張了半天,結結巴巴地說:“你怎麼知道......”
老張站在旁邊看得一臉納悶,等陸建軍掏出銬子把侯小寶的手拷上,才拉著他走到一邊,壓低聲音好奇地問:“建軍,你到底跟這小子說啥了?咋剛才還跟個炸毛公雞似的,轉眼就蔫頭耷腦了?比派出所民警審得還快!”
陸建軍掏出火柴,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吐出個淡淡的煙圈,笑著說:“也沒說啥,就報了他舅的名字,這小子就是狐假虎威,仗著他舅的名頭嚇唬人,真遇上知道底細的,立馬就慫了。”
老張嘖嘖稱奇,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不住豎起大拇指來:“你小子可以啊,連這號人物的底都能摸清楚,我老張幹了十幾年保衛,今天算是服了!”
倆人沒多耽擱,一左一右押著侯小寶往保衛科辦公室走。
到了保衛科辦公室,夜班巡邏的人還沒回來,屋裏空無一人。
陸建軍把侯小寶按在牆角的椅子上,找了根粗麻繩,把他的腳踝輕輕綁在桌腿上,也不勒太緊,就是防止他跑。
“坐好了,老實交代。”陸建軍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麵,板著臉看著侯小寶,“姓名,年齡,偷了幾回,一共偷了多少,老老實實說清楚,敢說一句假話,現在就送你去派出所。”
侯小寶縮了縮脖子,眼神躲躲閃閃,半天沒吭聲。
陸建軍也不催,彈了彈煙灰,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我提醒你一下,從上個月十二號第一次偷,到昨天晚上,一共是十九回,前八回每次六斤,後麵十一次每次八斤,加起來一共一百三十六斤散掛麵,我說的數,對不對?”
侯小寶頓時傻眼了,他自己都記不清具體多少回,這人怎麼算得比他還準?
眼看再也瞞不住了,侯小寶徹底泄了氣,耷拉著腦袋,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
他叫侯小寶,今年十五歲,老家在鄉下,半個月前過來投奔遠房舅舅鑽天猴侯三,想學點本事賺快錢。
侯三踩好了掛麵庫的點,嫌通風口太小自己鑽不進去,就教他鑽縫的法子,讓他每次少偷點,積少成多。
偷來的掛麵都拿到黑市上賣,換的錢一半上交,一半留給他自己零花。
前前後後算下來,正好十九回,總重量跟陸建軍說的分毫不差。
老張拿著筆記本飛快地記著,越記越心驚,等侯小寶說完,他合上本子,哈哈大笑的說著:“對上了,全對上了,跟庫房報的損耗數一模一樣!”
“建軍啊建軍,你可真是咱們科的福將,困擾了保衛科半個多月的懸案,你半天功夫就給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