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張搓著手,越想越高興:“照這速度,家屬院那案子也指日可待,轉正考試那二十分專項加分,我看你是板上釘釘,手到擒來了!”
“等破了倆案子,我看王副科長還有啥話說,周博文那小子還怎麼囂張!”
“不好說。”陸建軍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裏,沉聲回應著:“侯小寶就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小蝦米,抓他不算本事,真正的硬茬是鑽天猴侯三。”
“家屬院那三起全國糧票失竊案,就是他親手做的,這人幹了十幾年偷盜,反偵察能力強得很,作案從來不留完整痕跡,想要找到他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前世在號子裏,鑽天猴跟他吹過,他之所以能在糧油廠周邊橫行這麼久,絕不是單幹。
他跟趙強那幫地痞有固定的銷贓合作,甚至保衛科內部,都有人長期給他通風報信。
抓鑽天猴不難,難的是順著他這根線,把背後那張盤根錯節的網一起扯出來。
老張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不禁皺起了眉頭:“鑽天猴這老滑頭確實難辦,那咱們咋辦?總不能看著他逍遙法外吧?”
“建軍,你說這鑽天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咱們上哪兒抓他去?總不能讓這小子帶路吧?他要是故意把咱們往溝裏帶,或者提前給他舅報信,那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陸建軍彈了彈煙灰,目光落在侯小寶身上,不緊不慢說著:“他不帶路也得帶,今晚本來就是侯小寶跟他舅約好的日子,賣掛麵的錢攢夠了,要去老楊飯館給鑽天猴上供。”
“咱們正好拿著他當魚餌,釣他舅這條大魚。”
侯小寶拚命搖頭,嘴裏嗚嗚作響,可惜被破抹布堵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不願意?”陸建軍走過去,彎腰扯掉他嘴裏的破抹布,“不願意也行,現在就送你去派出所。”
“十五歲不小了,偷盜國有資產,少管所蹲個三五年跑不了,到時候你舅別說救你,躲都來不及。”
侯小寶嘴唇哆嗦半天,帶著哭腔討饒:“別送我去派出所,我帶你們去,我帶你們去找我舅!”
“算你識相。”陸建軍把破抹布重新揉成團。
老張拎著警棍站在旁邊,轉念一想,又有點犯嘀咕:“真要去飯館抓?人多手雜的,萬一打起來,咱們就倆人,別讓鑽天猴跑了。”
“不急。”陸建軍把侯小寶從地上拽起來,像提溜小雞仔似的拎著他往門外走,“先過去看看情況,能抓就抓,不能抓就跟著他,等他一個人時抓住他!”
深夜的濱河街道靜悄悄的,隻有路邊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侯小寶被老張按著頭走在中間,三人走了約莫二十分鐘,拐過兩個街口,遠遠就看見街邊亮著一盞昏黃的燈,老楊飯館的塑料牌子歪歪扭扭掛在門上,裏麵傳出來劃拳喝酒的喧鬧聲。
“就是這兒?”陸建軍拉著老張躲進對麵的陰影裏,按住侯小寶的肩膀蹲下來。
侯小寶點點頭:“我舅每次都在這兒等我,他跟趙強他們熟,經常在這兒喝酒談事。”
陸建軍心裏一動,趙強也在?
他湊到飯館窗戶邊,借著窗簾縫往裏瞅。
裏麵擺著兩張桌子,靠裏麵的那張坐了四五個人,主位上坐著個瘦高個男人,四十來歲,三角眼,鷹鉤鼻,正是鑽天猴侯三。
他旁邊坐著趙強,黃毛和瘦猴倆小弟坐在下手位,一個個滿臉堆笑,跟眾星捧月似的圍著侯三。
“大強子,你就把心揣肚子裏!”侯三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橫飛,“這批全國糧票都是硬通貨,你隻要拿到黑市上,不出三天就能出手,價格還能往上抬一成!”
“那是那是!”趙強端起酒杯,滿臉堆笑地碰上去,“這批糧票我拿走,三七分成,您七我三,咱們長期合作,共贏發財!”
“好說!”侯三一仰脖子,把酒一飲而盡,抹了把嘴,笑得一臉得意,“跟著我侯三幹,保準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窗外,老張聽得牙根癢癢,壓低聲音跟陸建軍說:“好家夥,果然是趙強跟他勾連著,咱們現在衝進去吧,人贓並獲,把他們一窩端了!”
說著就要起身,卻被陸建軍一把按住。
“別急。”陸建軍眼神緊緊盯著屋裏,沉聲說著:“現在衝進去風險太大,裏麵四五個人,真動起手來,咱們就倆人,還得看著侯小寶,顧不過來。”
“鑽天猴滑溜得很,萬一趁亂翻窗戶跑了,再想抓他可就難了,再說了,糧票說不定在趙強那兒,沒在侯三身上,抓了也沒實錘。”
“那咋辦?總不能就蹲在這兒看著吧?”老張急得直搓手。
“等。”陸建軍吐出一個字。
老張琢磨了一下,隻好按捺住性子,蹲在陰影裏繼續盯。
屋裏又喝了半個多鐘頭,桌上的酒瓶空了好幾個,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趙強打了個酒嗝,湊到侯三跟前,擠眉弄眼地笑:“侯三爺,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要不咱們去消消食?我知道個地方,新來的幾個姑娘長得俊,給您安排安排?”
說著遞過去一個男人都懂的眼神,黃毛和瘦猴也跟著嘿嘿壞笑起來。
侯三心裏一動,酒勁上來,確實有點心癢。
可他摸了摸口袋,又算了算日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擺了擺手:“下次吧,下次一定。”
“今晚約了我那外甥給我送錢,那小子準點得很,我要是不去,他指不定拿著錢瞎造了。”
“等下次,下次我做東,咱們好好樂嗬樂嗬。”
他說著就往門外走,趙強也沒強留,帶著小弟起身相送,一群人勾肩搭背出了飯館,在門口道別。
“侯三爺慢走,有事您招呼!”
“知道了。”侯三揮揮手,轉身往旁邊的胡同裏走,腳步有點晃,卻依舊下意識地左右掃了兩眼。
趙強則帶著黃毛和瘦猴往另一個方向走,嘴裏哼著小調,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夜色裏。
“走,跟上侯三。”陸建軍低聲吩咐一句,拎起侯小寶的後衣領,跟老張一左一右,遠遠地跟了上去。
鑽天猴走得不快,時不時就停下來回頭瞅兩眼。
又拐了兩個彎,胡同越來越窄,越來越偏,連路燈都沒有了。
侯三明顯放鬆了警惕,腳步也慢了下來,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看樣子是快到落腳點了。
陸建軍知道,時機到了。
他衝老張使了個眼色,示意老張看好侯小寶,自己往前跨了一步,運足了氣,對著前麵那個瘦高的背影,大喊一聲:
“鑽天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