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舉案過後,京城裏消停了一陣子。
趙靈曜被皇帝架空,表麵上深居簡出,實際上在暗中布局。裴令儀也跟著低調了許多,除了必要的公務,很少出門。
這天,裴府收到了一張帖子。
是溫府送來的,溫夫人要辦一場賞花宴,邀請京中的貴女們賞牡丹。
"溫家的帖子?"裴令儀拿著帖子,皺了皺眉,"我和溫家沒什麼來往,怎麼會請我?"
"溫夫人是出了名的愛熱鬧。"裴母在旁邊說,"她辦宴席,京中有點頭臉的人家都會請到。你如今是鎮國公主身邊的紅人,溫家自然不會落下你。"
裴令儀想了想,把帖子收了起來。
她本來不想去。溫家是丞相府,溫崇簡是丞相嫡子,她少女時曾對他有過心思,後來她以為他的目光總在公主身上,便收了心。現在想來,或許是她看錯了。再加上夢裏他設計害她的下場,裴令儀對溫崇簡一直是敬而遠之。
但趙靈曜知道後,勸她去。
"溫丞相是三朝元老,在朝中根基深厚。"趙靈曜說,"他表麵中立,實際上在觀望。你去溫府赴宴,正好可以探探溫家的口風。"
"殿下就不怕我和溫崇簡鬧出什麼閑話?"裴令儀半開玩笑地說。
"你和他能有什麼閑話?"趙靈曜笑了,"溫崇簡那個人,清冷得像塊冰,京中多少貴女圍著他轉,他都不理會。你去了,他最多和你說幾句話,還能怎麼樣?"
裴令儀想了想,點頭答應了。
賞花宴那天,裴令儀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簡簡單單,不紮眼也不寒酸。
到了溫府,才發現來了不少人。京中有頭有臉的貴女幾乎都到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賞花的賞花,聊天的聊天。
裴令儀一進門,就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就是裴令儀?"
"對,就是她,鎮國公主身邊的紅人。"
"聽說她和公主府的護衛統領有私情?"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了。"
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過來。
裴令儀麵不改色,仿佛沒聽見。她跟著丫鬟走到花廳,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剛坐下,就有一個穿著桃紅色衣裙的貴女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位就是裴大人吧?"貴女笑得假惺惺的,"久仰大名啊。聽說裴大人在朝堂上叱吒風雲,比我們這些隻會繡花的女子強多了。"
裴令儀抬眼看她。
這是吏部侍郎的嫡女,姓王,叫王嫣然,京中有名的長舌婦。
"王小姐過獎了。"裴令儀淡淡地說,"我不過是替陛下分憂,比不上王小姐清閑。"
王嫣然被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
"清閑有什麼不好?"她撇撇嘴,"女子嘛,總歸是要相夫教子的。裴大人天天在朝堂上拋頭露麵,就不怕將來嫁不出去?"
裴令儀笑了。
"王小姐放心,我嫁不嫁得出去,就不勞您費心了。倒是王小姐,今年也十八了吧?聽說相了好幾門親都沒成,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王嫣然的臉瞬間漲紅了。
"你......"
"嫣然表妹。"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溫崇簡走了過來,看了王嫣然一眼。
"表妹,姑母讓你去前廳幫忙,你怎麼在這裏?"
王嫣然看到溫崇簡,臉更紅了,跺了跺腳,轉身跑了。
溫崇簡轉向裴令儀,微微頷首。
"裴大人,表妹無禮,還望見諒。"
"溫大人客氣了。"裴令儀起身行禮,"王小姐隻是和我開個玩笑罷了。"
溫崇簡笑了笑,在她對麵坐下。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身姿挺拔,麵容清俊,站在姹紫嫣紅的牡丹叢中,竟比花還好看幾分。
"裴大人最近似乎很少出門。"他說,語氣平淡,像是隨口一問。
"公務繁忙。"裴令儀也淡淡地回。
"科舉案的事,我聽說了。"溫崇簡說,"裴大人做得很好。"
裴令儀抬眼看他。
"溫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溫崇簡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隻是覺得,周延那樣的人,早該有人治治他。裴大人能扳倒他,不容易。"
裴令儀沒有接話。
她摸不透溫崇簡的意思。這個人,心思太深,她看不透。
溫崇簡似乎也不介意她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下去:"裴大人可能不知道,太子最近在拉攏霍家。"
裴令儀心裏一動。
霍家?鎮北將軍霍家?
"霍驚瀾霍將軍從邊關回京述職,太子親自設宴款待。"溫崇簡說,"霍家手握北邊三萬精兵,太子若得了霍家的支持,勢力會大增。"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陛下最近召了我父親入宮,談了很久。談的什麼,我不知道。"
裴令儀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告訴自己這些。
"溫大人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溫崇簡放下茶盞,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我覺得,裴大人應該知道。"他說,"裴大人為公主做事,這些情報對公主有用。"
"溫大人就不怕我告訴別人,是你泄露的?"
"裴大人不會。"溫崇簡說,語氣很篤定,"裴大人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裴令儀沉默了。
她確實不會說。溫崇簡給的這些情報很重要,如果太子真的拉攏了霍家,對公主來說是個大威脅。
但溫崇簡為什麼要幫她們?
"溫大人,"裴令儀問,"你到底想要什麼?"
溫崇簡看著她,眼神複雜。
"我什麼都不想要。"他說,"我隻是......不想看到朝局被太子攪亂。"
說完,他起身告辭。
"裴大人慢慢賞花,我先失陪了。"
裴令儀看著他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溫崇簡這個人,她真的看不透。
宴席散後,裴令儀走出溫府。
江渡牽著馬在門口等她。
看到裴令儀出來,江渡迎上去,但臉色不太好。
"裴大小姐。"他低聲說,"溫崇簡和你說了很久?"
"嗯。"裴令儀淡淡地應了一聲,"說了些朝堂上的事。"
"什麼事?"江渡追問。
裴令儀看了他一眼。
"江統領,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江渡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是你的護衛,你的安全我要負責。溫崇簡那個人,心思深,你和他走得太近,我擔心......"
"擔心什麼?"裴令儀打斷他,"擔心我被他騙了?"
她頓了頓,語氣淡了下來:"江統領,你我隻是同僚,我的私事,不勞你費心。"
江渡被她這句話噎住,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裴令儀沒有再理他,上了馬車。
馬車裏,裴令儀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她不是不知道江渡的心意。
這段時間,江渡對她的好,她都看在眼裏。他會記得她愛吃的點心,會在她熬夜時默默送來熱茶,會在她遇到危險時第一個衝上來。
她不是沒有動過心。
但她也察覺到了,江渡看公主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
所以她一直沒有說破。
兩人之間,就這麼隔著一層窗戶紙,誰也沒有捅破。
裴令儀以為,隻要不說破,就不會受傷。
現在看來,是她太天真了。
溫崇簡說的話,一直在她腦子裏轉。
太子在拉攏霍家。溫相被皇帝召入宮,談了很久,出來臉色不好。
這些事,每一件都不簡單。
裴令儀回到公主府,把這些情報告訴了趙靈曜。
趙靈曜的臉色凝重起來。
"霍家手握北邊三萬精兵,如果太子真的拉攏了霍家,我們就麻煩了。"
"所以我們必須搶在太子前麵,和霍家建立聯係。"裴令儀說。
"怎麼聯係?"趙靈曜皺眉,"霍老將軍是個老頑固,隻認兵符不認人。霍驚瀾......"
她頓了頓,看了裴令儀一眼。
裴令儀知道她想說什麼。
霍驚瀾,那個曾經甩開她包紮的手、冷嘲"殿下受傷便是你的失職"的少將軍。
"霍驚瀾那邊,我去想辦法。"裴令儀說,語氣平靜,"但不是通過他,是通過霍老夫人。"
"霍老夫人?"
"對。"裴令儀說,"霍老夫人信佛,每個月的初一十五都會去大慈恩寺上香。殿下可以挑個日子,也去大慈恩寺上香,'偶遇'霍老夫人。霍老夫人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殿下隻要和她投緣,霍家那邊就好辦了。"
趙靈曜想了想,點頭:"好主意。"
計劃定下來了。
但裴令儀沒想到,她會先遇到霍驚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