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流

皇後宮裏，暖意融融。

皇後坐在上首，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冷得像冰。

"靈曜啊，快來坐。"她指了指旁邊的座位，"本宮好久沒見你了，怪想你的。"

趙靈曜行禮坐下："皇後果然惦記兒臣，兒臣感激不盡。"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皇後笑了笑，目光落在裴令儀身上，"這位就是裴令儀吧？果然是個美人坯子，難怪靈曜這麼倚重你。"

"皇後娘娘謬讚。"裴令儀行禮。

"坐吧。"皇後指了指下首的座位，"都不是外人，不用拘禮。"

裴令儀坐下，心裏警鈴大作。

皇後這笑容，太假了。

"靈曜啊，"皇後端起茶盞，慢悠悠地說，"你也不小了，今年二十三了吧？"

"是。"

"你母妃走得早，你的婚事，本宮一直掛心。"皇後放下茶盞，"本宮娘家有個侄孫，今年二十六歲，雖然是個庶出，但人品端正，家底也厚實。本宮想著，把他許配給你，你覺得如何？"

趙靈曜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皇後的侄孫？庶出？

這不是賜婚，這是羞辱。

一個庶出的子弟，怎麼配得上鎮國公主？

皇後這是故意的，她想把趙靈曜嫁出去，嫁給一個不起眼的人，讓她離開京城，遠離權力中心。

趙靈曜的臉色沒有變，隻是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說："皇後娘娘，兒臣現在隻想多為父皇分憂，婚事......還不想考慮。"

"女兒家，總歸是要嫁人的。"皇後臉上的笑淡了些，"你現在是鎮國公主，參與科舉案，是風光。可女人嘛，最終還是要相夫教子的。"

"皇後娘娘說得是，"趙靈曜說，"隻是兒臣以為，家國未定，何以家為？等朝政清明了，兒臣再考慮婚事不遲。"

皇後的臉色更難看了。

"靈曜，你這是在反駁本宮？"

"兒臣不敢。"趙靈曜低下頭，"兒臣隻是覺得，現在不是談婚事的時候。"

殿內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裴令儀坐在下首，手心冒汗。

皇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是本宮心急了。婚事的事，不急，慢慢商量。來，賜茶。"

宮女端著茶盞走過來，先遞給趙靈曜，再遞給裴令儀。

裴令儀接過茶盞，心裏鬆了口氣。

茶是正常的茶，沒有苦杏仁味，沒有任何異常。

從皇後宮裏出來，趙靈曜皺著眉："你覺得皇後今天怎麼回事？居然這麼輕易就放過我們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裴令儀說，"皇後不會就這麼算了，她一定在醞釀別的陰謀。最近殿下的飲食、賞賜，都要仔細檢查。"

三天後，皇後派人給趙靈曜送了一批補品，說是"給公主補身子"。

有燕窩、人參、鹿茸，還有一些不知名的藥材。

趙靈曜本來不想要，但皇後的賞賜，不能不收。

"這些東西，檢查過了嗎？"趙靈曜問。

"檢查過了，"宮女說，"都是上等的補品，沒有問題。"

趙靈曜這才放心，讓廚房燉了燕窩。

裴令儀知道後，總覺得不放心。

她找了一個信得過的老太醫，偷偷檢查了那些補品。

老太醫檢查了半天，最後臉色凝重地說："裴大人，這些補品本身沒問題，但其中有一味藥，叫'藏紅花'，單獨看是活血的好藥，但如果長期和燕窩一起服用，會......會讓女子體虛，難以受孕。"

裴令儀的心沉了下去。

藏紅花。

皇後這是想讓趙靈曜不能生育。

如果趙靈曜不能生育，就算她以後當了皇帝，也沒有繼承人，皇位最終還是會回到太子那一脈。

好毒的計策。

"這件事，不要告訴公主。"裴令儀對老太醫說，"我怕她知道了，會衝動行事。"

裴令儀把那些補品全部處理掉，然後換了一批真正的補品，放在原處。

她沒有告訴趙靈曜，隻是暗中加強了對皇後賞賜的檢查。

但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皇後開始在皇帝麵前進讒言。

她時不時地在皇帝耳邊說，趙靈曜"不守婦道""幹政亂權""結交外臣"。

"陛下，"皇後坐在皇帝身邊，一邊給皇帝捶肩，一邊慢悠悠地說，"靈曜這孩子，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了。一個姑娘家，天天往朝堂上跑，和那些外臣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皇帝皺了皺眉："靈曜是幫朕做事。"

"做事？"皇後輕笑，"她一個姑娘家，能做什麼事？科舉案的事，她倒是出了風頭，可那是因為周延自己不爭氣。陛下您想想，她一個公主，手裏握著調查權，和刑部尚書、禦史大夫平起平坐，這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說？"

皇帝沒有說話。

皇後又說："還有那個裴令儀，天天和靈曜混在一起，兩個人形影不離。臣妾聽說，裴令儀在外麵打著公主的旗號，結交了不少官員。陛下，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從那天起，皇帝對趙靈曜的態度，明顯冷淡了許多。

他減少了趙靈曜入宮的次數，也不再讓她參與任何朝政。

趙靈曜被架空了。

"令儀，陛下最近對我越來越冷淡了。"趙靈曜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委屈，隻有冷靜的分析，"皇後在背後說壞話，陛下起了疑心。"

"殿下看得明白就好。"裴令儀說，"現在形勢對我們不利。陛下猜忌，皇後打壓，太子未除。我們必須低調行事，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那我們就這麼忍著？"

"忍。"裴令儀說，"忍到太子犯錯，忍到陛下看清皇後的真麵目，忍到我們有足夠的實力反擊。"

趙靈曜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好，我忍。"

被架空的這段日子，趙靈曜沒有閑著。

她表麵上深居簡出，不再過問朝政，實際上卻在暗中布局。

她利用鎮國公主的身份，頻繁出席各種貴婦宴席，和官員家眷們打交道。

她很懂得怎麼和這些人相處。對身份高的，她恭敬有禮；對身份低的，她溫和親切；對有利用價值的，她不動聲色地示好；對太子黨的家眷，她保持距離但不得罪。

不到一個月，京中半數以上的官員家眷都對鎮國公主印象極好。

這些話通過家眷們傳到她們的丈夫耳朵裏，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員，對趙靈曜的態度也悄悄發生了變化。

裴令儀把這些都看在眼裏，心裏想：趙靈曜這步棋，走得比她想象的還好。

與此同時，江渡一直守在趙靈曜身邊。

皇後的打壓、皇帝的猜忌，讓趙靈曜心情很差。江渡就變著法子逗她開心，給她講江湖趣事，帶她出宮散心。

有一次，趙靈曜在府中練劍，不小心扭了腳。江渡立刻衝過去，一把扶住她，手緊緊握著她的手腕，眼神裏滿是擔憂。

"殿下，你沒事吧？"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趙靈曜被他握得有些不自在，輕輕抽回手："沒事，隻是扭了一下。"

江渡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退後一步，低下頭："屬下失禮。"

但他抬頭的時候，裴令儀正好從外麵進來，看到了他的眼神。

那眼神裏，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愛慕。

裴令儀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江渡看到她，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行禮："裴大小姐。"

"江統領。"裴令儀走進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殿下的腳扭了，我去叫太醫。"

她轉身就走，沒有看江渡一眼。

但她的背影，在江渡看來，卻有一絲說不出的落寞。

裴令儀走在回廊上，腳步越來越慢。

她以為江渡和別人不一樣。

她以為江渡是夢裏沒有的變數。

結果呢？

沒什麼不一樣。

這天晚上，裴令儀從公主府出來，一個人走在宮道上。

夜風吹來，她打了個寒顫。

前路艱難，皇帝猜忌，皇後打壓，太子未除。

而她身邊唯一以為可以信任的人，心裏也裝著趙靈曜。

裴令儀站在宮道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她忽然覺得很累。

但她知道，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夢裏那個下場。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苦澀，繼續往前走。

不管前路有多難，她都要走下去。

為了裴家，為了自己，也為了......趙靈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