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子墨攔榜喊冤的事,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沸油裏,瞬間炸開了。
不到一個時辰,全京城都知道了——春闈有黑幕,有才學的考生名落孫山,胸無點墨的官宦子弟卻高居榜首。
百姓們議論紛紛,考生們群情激憤。
更要命的是,之前京城裏流傳的"周延收受賄賂"的謠言,此刻像是被證實了一樣,傳得更加凶猛。
裴令儀得到消息後,沒有急著動作。
她坐在書房裏,等。
"令儀,"趙靈曜匆匆趕來,"陳子墨喊冤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裴令儀說。
"我們什麼時候動手?"趙靈曜問,"現在民憤沸騰,正是好時機。"
"不急。"裴令儀說,"殿下,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我們現在跳出來,會讓人覺得是我們在背後煽動。等陛下自己下令徹查,我們再順勢推一把,才是上策。"
趙靈曜想了想,點點頭:"你說得對。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做兩件事。"裴令儀說,"第一,把陳子墨保護起來。他現在是眾矢之的,太子黨一定會想辦法讓他閉嘴。我們不能讓他出事。第二,把趙先生給考生送紙條的人證找出來,整理好。等陛下下令徹查的時候,這些人證就能派上用場。"
"好。"趙靈曜說,"我這就安排。"
趙靈曜走後,裴令儀又把江渡叫了進來。
"周延那邊怎麼樣了?"
"周延還在貢院。"江渡說,"考試雖然結束了,但閱卷還沒完成,主考官不能出貢院。不過閱卷已經結束了,名單也定了,周延這兩天應該就能出來。"
裴令儀點點頭:"盯著趙先生,他是關鍵。周延出來後,一定會和趙先生商量對策。"
兩天後,周延出了貢院。
他剛回府,就把趙先生叫進了書房,兩人談了整整一個時辰。
江渡的人守在牆外,聽不到裏麵說什麼,但能看到趙先生出來的時候,臉色凝重。
第二天早朝,皇帝就下了旨。
"科舉乃國之根本,"皇帝的臉色很難看,"如今有人喊冤,說春闈舞弊,朕不能不查。著令刑部尚書、禦史大夫、鎮國公主三人,共同徹查此案,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趙靈曜出列領旨:"兒臣遵旨。"
退朝後,趙靈曜回到公主府,和裴令儀商議。
"陛下讓我和刑部尚書、禦史大夫一起查案,"趙靈曜說,"這兩個人,一個是中立派,一個是太子的人。我們的行動會受到掣肘。"
"正常。"裴令儀說,"陛下不可能讓我們一家獨大,他需要平衡。但沒關係,我們有王牌。"
"什麼王牌?"
"趙先生。"裴令儀說,"周延收受賄賂、傳遞關節,都是趙先生經手的。隻要能找到趙先生的把柄,周延就跑不了。"
"趙先生會開口嗎?"
"不會。"裴令儀說,"趙先生跟了周延十五年,忠心耿耿,而且他沒有家人,沒有弱點,很難策反。但我們可以從別人入手,順藤摸瓜。"
接下來的幾天,調查開始了。
趙靈曜和刑部尚書、禦史大夫一起,先提審了周延。
周延在堂上鎮定自若,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
"臣主持春闈,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周延說,"陳子墨名落孫山,是因為他的卷子確實不行。他不服氣,攔榜喊冤,是擾亂科舉秩序。臣請陛下嚴懲此人,以正視聽!"
禦史大夫是太子的人,立刻附和:"周大人說得是。陳子墨一介考生,竟敢攔榜喊冤,實在是目無法紀。臣以為,應該先把陳子墨抓起來,審問他是誰在背後指使。"
趙靈曜冷冷地看了禦史大夫一眼:"禦史大人,現在是查科舉舞弊案,不是查陳子墨。陳子墨有沒有冤屈,查了考卷自然知道。在真相未明之前,就把喊冤的考生抓起來,禦史大人不覺得不妥嗎?"
禦史大夫被噎了一下,臉色難看。
刑部尚書是中立派,打圓場道:"鎮國公主說得是。先查考卷,查清楚了再說。"
於是,調查組開始調閱中榜考生的卷子。
因為有糊名和謄錄,卷子上沒有考生的名字,隻有編號。調查組需要先把編號和考生的名字對應起來,然後才能對比。
這個過程花了三天。
三天後,結果出來了。
中榜的前二十名,有七個人的卷子和他們平時的文章文風嚴重不符。
這七個人,無一例外,都是官宦子弟,家裏都和周延有往來。
而陳子墨的卷子,文采飛揚,論點精辟,所有人看了都說"這才是狀元之才"。
但他的卷子,被排在了一百名之外。
證據確鑿。
"周延,你還有什麼話說?"趙靈曜把對比結果拍在周延麵前。
周延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複鎮定。
"文風不同,不能說明什麼。"他說,"也許是這些考生臨場發揮得好,或者是陳子墨發揮失常。文風這種東西,虛無縹緲,不能作為證據。"
"是嗎?"趙靈曜冷笑,"那趙先生呢?周延鎖院期間,趙先生多次出入客棧,給這七個考生送紙條。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周延的臉色終於變了。
"趙先生......他去客棧,是給我送東西。"周延強辯,"那些紙條,是我讓他送的家書,和科舉無關。"
"家書?"趙靈曜說,"給七個不同的考生送家書?周大人,你當我們是傻子嗎?"
周延咬著牙,不再說話。
趙靈曜知道,周延是在扛。
他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了,絕不牽扯太子。
因為他知道,隻要太子還在,他的家人就安全。如果他招了太子,太子一定會殺他全家。
"怎麼辦?"回到公主府,趙靈曜問裴令儀,"周延咬死不招,我們拿太子沒辦法。"
"他不招,是因為他覺得太子會保他家人。"裴令儀說,"但我們現在不需要扳倒太子,我們隻需要扳倒周延。周延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拔掉他,太子就少了一條胳膊。"
"可周延不招,怎麼定他的罪?"
"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裴令儀說,"文風對比和人證,隻能證明周延有嫌疑,但不能定他的罪。我們需要物證——賬本,或者關節的具體內容。"
"怎麼找?"
裴令儀想了想,說:"趙先生是核心,但他太難接近。我們換個思路——周延身邊還有誰?管家周福,負責家裏的財務,他一定知道周延最近收了多少錢。雖然他不一定知道舞弊的細節,但他可以提供線索。"
"周福會開口嗎?"
"會。"裴令儀說,"但需要一個契機。江統領,周福最近怎麼樣?"
江渡一直在旁邊聽著,此刻開口:"周福最近很慌,天天往周延府上跑。但周延的夫人最近對他態度很差,昨天還把他罵了出來。"
"哦?"裴令儀挑眉,"為什麼罵他?"
"好像是因為周福的兒子。"江渡說,"周福的兒子在外地讀書,最近來信說要進京。周延的夫人覺得,這個時候周福的兒子進京,會惹人注意,就罵了周福一頓,說他連自己的兒子都管不好。"
裴令儀笑了。
"天助我也。"她說,"周福有一個兒子,在外地讀書。這是他的軟肋。而且他和周夫人有矛盾,我們可以利用。"
趙靈曜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
"令儀,你確定要這麼做?"她問,"用家人威脅,不太光彩。"
"殿下,"裴令儀說,"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周延是太子的人,他幫太子安插黨羽,禍亂朝綱。如果我們不扳倒他,以後會有更多的人受害。"
趙靈曜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去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