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京

冰河一戰之後，趙靈曜和裴令儀在江渡的護送下，繞道回京。

馬車上，趙靈曜掀著車簾，看著外麵的風景，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令儀，你說陛下這次會賞我什麼？"

裴令儀靠在車壁上，臉色還有點蒼白。冰河那一跳，她寒氣入體，到現在還沒完全緩過來。

"殿下想要什麼？"她反問。

"實權。"趙靈曜放下簾子，"空頭公主做不了事。但我也知道，陛下未必會給。"

裴令儀看了她一眼。

這才是她認識的趙靈曜。深宮長大，什麼道理不懂？女子參政有多難，她比誰都清楚。隻是不甘心，所以要試一試。

"殿下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問？"

"問問而已。"趙靈曜笑了笑，"總得試試，才知道陛下的底線在哪裏。若他真給了，是意外之喜；若不給，也在情理之中。"

裴令儀點點頭："那殿下打算怎麼試？"

"上朝的時候，我主動請纓。"趙靈曜說，"看陛下怎麼回。"

裴令儀沒有再勸。她知道趙靈曜心裏有數，不需要她多說。

三日後，車隊抵達京城。

趙靈曜入宮複命，裴令儀回裴府休息。

第二天，皇帝在朝堂上當眾誇獎趙靈曜，說她"巾幗不讓須眉""有乃母之風"，然後下旨：封趙靈曜為"鎮國公主"，賞食邑千戶，綢緞百匹，黃金千兩。

滿朝文武都在聽。

趙靈曜站在殿下，等皇帝誇完、賞完，麵上不動聲色，上前一步。

"父皇，兒臣在淮南處置官員、調度糧草，也算有些經驗。兒臣願為父皇分憂，不知可否在朝中謀個差事？"

皇帝看了她一眼，和顏悅色地說："靈曜啊，你有這份心是好的。但朝堂的事，有你皇兄和諸位大臣呢。你一個姑娘家，好好做你的鎮國公主，比什麼都強。"

果然。

趙靈曜心中沒有意外，隻是微微一沉。她跪下謝恩："兒臣遵旨。"

退朝之後，趙靈曜回到公主府，沒有關門，沒有發脾氣，隻是坐在書房裏，把茶盞握了很久。

裴令儀得到消息，入宮見她。

"殿下。"她推開門。

趙靈曜看到她，沒有苦笑，隻是平靜地說："和我想的一樣。"

裴令儀在她對麵坐下："殿下怎麼回的？"

"還能怎麼回，謝恩唄。"趙靈曜放下茶盞，"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陛下給了封號、食邑、黃金，就是不給實權。"

"殿下早該想到的。"裴令儀說，"太子是名正言順的儲君，陛下若給你實權，就是動搖國本。他不會冒這個險。"

"我知道。"趙靈曜說，"所以我才說，試試才知道底線。現在知道了，陛下的底線就是——可以給我榮耀，不能給我權力。"

"那我們怎麼辦？"

"繞過去。"趙靈曜的眼神冷了下來，"陛下不給，我們就自己拿。但不能硬來，要迂回。"

裴令儀看著她，心裏暗暗點頭。

這才是能做皇帝的人。被拒絕了不崩潰，不怨天尤人，而是立刻想辦法繞過去。

"臣女有三個想法。"裴令儀說，"第一，造輿論。淮南賑災的事，要讓全天下都知道。百姓的口碑，比陛下的聖旨更有用。第二，結人脈。朝堂進不去，我們就從下麵開始，結交中層官員，慢慢培養勢力。第三，等機會。太子不會一直安分，他隻要犯錯，我們就有機會。"

趙靈曜看著她，眼睛慢慢亮了。

"令儀，還是你想得周全。"

"臣女是殿下的謀臣，當然要替殿下想周全。"裴令儀笑了笑，"殿下，現在不是泄氣的時候。陛下雖然沒給實權，但鎮國公主的封號是真的，食邑千戶是真的。有了這些，我們就有了根基。"

趙靈曜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我們慢慢來。"

另一邊，太子府。

太子趙珩得到消息，皇帝隻給了趙靈曜封號沒有給實權，鬆了口氣。

"我就說嘛，陛下不會讓一個女人幹政。"他端著茶杯，語氣輕鬆，"鎮國公主，聽著威風，實際上就是個花瓶。"

幕僚在旁邊賠笑："殿下說得是。不過......公主這次在淮南賺了不少名聲，百姓都叫她'活菩薩'，這股風頭，還是得壓一壓。"

"怎麼壓？"太子眯起眼。

"科舉快到了，"幕僚說，"殿下可以借科舉安插自己的人。等我們的人占了朝堂，公主就算再有名聲，也翻不了天。"

太子點點頭："有道理。周延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都準備好了，主考官是周大人，考生名單也擬好了，都是我們的人。"

"好。"太子冷笑，"她趙靈曜不是想參政嗎？我就讓她看看，這朝堂到底是誰的天下。"

裴令儀從公主府出來，準備回裴府。

馬車走到半路，江渡忽然從旁邊掠過來，低聲說："裴大小姐，公主讓我送你回去。"

裴令儀看著他。

江渡穿著一身嶄新的近衛統領官服，是皇帝今天剛封的——因為冰河護駕有功，皇帝封他為公主府護衛統領，正五品。

這個封賞，皇帝倒是給得爽快。畢竟隻是個護衛，不涉及朝政。

"有勞江統領。"裴令儀說。

"應該的。"江渡撓了撓頭，"那個......公主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多勸勸她。"

"我會的。"

兩人一路無話。

到了裴府門口，江渡忽然說："裴大小姐，以後你出門，我跟著你。"

"不用，"裴令儀說，"你是公主的護衛統領，應該保護公主。"

"公主那邊有其他人。"江渡固執地說，"你現在是太子的眼中釘，比公主更危險。"

裴令儀看著他，心裏有點複雜。

這個人，夢裏沒有。他救過她，也救過趙靈曜。他對她好，是真心的嗎？

還是說，他和溫崇簡、霍驚瀾一樣，最終也會圍著趙靈曜轉？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多謝江統領。"她收回思緒，下了馬車，"我先進去了。"

江渡看著她的背影，站了很久，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