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裴令儀就入了宮。
昭陽宮裏,趙靈曜已經在等她了。案上擺著淮南的急報,還有一摞戶部的卷宗。
"你來了。"趙靈曜看到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裴令儀坐下,拿起急報看了一眼。
淮南水災,三個縣被淹,災民數萬,戶部撥款遲遲不到,當地官員瞞報,災情已經失控。
"太子什麼意思?"裴令儀問。
"太子建議我主動請旨,去淮南賑災。"趙靈曜冷笑一聲,"他說得好聽,說什麼'公主仁厚,百姓愛戴,前去賑災必能安撫民心'。實際上呢?淮南是他的地盤,我去了,他能讓我活著回來?"
裴令儀點點頭。
和那封匿名信說的一樣。
太子這是想借刀殺人。讓趙靈曜去淮南,要麼被災區的混亂拖死,要麼被他安插的人害死。不管哪種,趙靈曜都討不到好。
"殿下怎麼想的?"裴令儀問。
趙靈曜看著她:"我想去。"
裴令儀一愣。
"淮南是個爛攤子,所有人都避之不及。"趙靈曜的眼神很亮,"但爛攤子也是機會。如果我能把淮南的事辦好,父皇會高看我一眼,百姓也會念我的好。太子想借刀殺人,我偏要把這把刀握在自己手裏。"
裴令儀看著她,心裏暗暗點頭。
這就是趙靈曜。
別人看到的是危險,她看到的是機會。
"但太子不會讓殿下順順利利的。"裴令儀說,"他在淮南經營多年,安插了不少人。殿下去了,處處是陷阱。"
"所以我需要你。"趙靈曜握住她的手,"我去淮南,你留在京城。"
"臣女留在京城?"
"對。"趙靈曜點頭,"你在京城幫我做三件事。第一,監視太子府的動向,他有任何動作,立刻通知我。第二,利用裴家在吏部的關係,把淮南官員的底細摸清楚,哪些是太子的人,哪些可以拉攏,列個名單給我。第三,在京中散布消息,說我主動請纓賑災,是為了百姓,塑造我的名聲。"
裴令儀飛快地記下來。
"還有,"趙靈曜補充,"我母族雖然式微,但還有幾個舊部在朝中。你幫我聯係他們,讓他們暗中配合我。"
"臣女明白。"裴令儀點頭,"殿下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三天後。"趙靈曜說,"越快越好,災情不等人。"
裴令儀想了想:"殿下,臣女還有一個建議。"
"你說。"
"殿下去淮南,不能隻帶公主的儀仗。"裴令儀說,"要帶一個能打的人。"
"能打的人?"
"太子既然想害殿下,路上必然會動手。"裴令儀分析,"殿下身邊的護衛雖然不少,但都是宮裏的規矩人,真遇到亡命之徒,未必頂用。臣女建議殿下找一個江湖中人,武功高,背景幹淨,關鍵時刻能保命。"
趙靈曜沉吟:"江湖中人?去哪裏找?"
"臣女來想辦法。"裴令儀說,"殿下放心,三天之內,臣女給殿下找一個靠譜的人。"
趙靈曜看著她,笑了:"裴令儀,我果然沒看錯你。"
從宮裏出來,裴令儀沒有回裴府,而是去了西市的一家茶館。
這家茶館是裴家的暗樁,專門收集各路消息。
茶館老板見她來了,趕緊迎上來:"大小姐,您怎麼來了?"
"我要找一個人。"裴令儀坐下,"武功高,背景幹淨,最好是江湖人,沒有朝堂牽扯。"
老板想了想:"最近京城裏來了一個遊俠,叫江渡,外號歸岸劍客。聽說武功不錯,一個人挑了太行山的三個山寨。背景也幹淨,沒有門派,四處遊曆。"
"江渡......"裴令儀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夢裏沒有這個人。
"他現在在哪裏?"
"聽說住在城西的破廟裏。"老板說,"大小姐要找他?"
"嗯。"裴令儀站起來,"備車,去城西。"
城西的破廟確實破。
屋頂漏了一半,地上長滿了草,廟裏供著一尊不知道是什麼的佛像,頭都沒了。
裴令儀走進去,看到一個年輕男子靠在佛像上,手裏拿著一根草,百無聊賴地嚼著。
他穿著粗布衣裳,背著一把劍,臉上沾了點灰,卻掩不住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你就是江渡?"裴令儀問。
男子抬眼看她,嚼著草,含糊不清地說:"是我。姑娘找我有事?"
"我想請你做一趟護衛。"裴令儀直接說,"保護一個人去淮南,為期三個月。報酬好說。"
江渡吐掉嘴裏的草,坐直了身子:"保護誰?"
"昭陽公主。"
江渡挑了挑眉:"公主?那可是大人物。"
"你不敢?"裴令儀故意激他。
"不是不敢,"江渡笑了笑,"是覺得奇怪。公主出行,宮裏有的是護衛,為什麼找我一個江湖人?"
"因為宮裏的護衛太顯眼。"裴令儀說,"太子想對公主不利,宮裏的護衛他都摸清了。你是生麵孔,他不會防備。而且你武功高,關鍵時刻能保命。"
江渡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是裴家的大小姐?"他忽然問。
裴令儀一愣:"你認識我?"
"不認識,"江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但京城裏能穿成這樣、還能直接來找我的,除了裴家大小姐,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裴令儀看著他。
這個人,比她想象的聰明。
"怎麼樣,接不接?"她問。
江渡想了想:"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路上我隻負責保護公主的安全,別的事我不管。"江渡說,"朝堂上的那些勾心鬥角,我不摻和。"
"可以。"裴令儀點頭,"你隻負責安全。"
"那就成交。"江渡伸出手。
裴令儀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粗糙,有薄繭,握起來很有力。
"三天後,公主出發,你在宮門外等。"裴令儀說。
"好。"江渡點頭,"對了,裴大小姐,你叫什麼名字?"
"裴令儀。"
"裴令儀......"江渡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
裴令儀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出破廟。
上了馬車,她掀簾看了一眼。
江渡還站在破廟門口,看著她的馬車離開。
裴令儀放下簾子,心裏想:這個人,夢裏沒有。
也許,他會是一個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