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寶撲通一聲跪下。
“腰牌三日前便丟了。”
“今夜奴才一直陪世子整理行裝,院裏所有人都能作證!”
族老卻沒有理會。
祠堂被燒毀大半,蘇明珩入譜所用的族冊盡數化為灰燼。
偏偏在燒塌的香案下,不僅找到了我的腰牌,還翻出一封沒有燒盡的密信。
族老展開信紙,臉色驟變。
信上寫著,待京中生亂,便以沈家虎符調動北境舊部,逼宮門、清君側。
落款處,赫然蓋著鎮北侯府的私印。
滿堂族人齊齊後退。
“燒毀族譜隻是遮掩。”
族老死死盯著我。
“世子真正想毀掉的,是這封謀反密信!”
阿寶急聲道:
“胡說!”
“世子的私印一直鎖在箱中,根本沒有離過院子。”
族老當即命人搜查。
不過片刻,護院便從我的行李中翻出了數封往來書信。
信中記載著京中各處城門的守衛輪值,甚至還有一張皇城布防圖。
我看著那些東西,終於明白這場火為何燒得如此巧合。
有人不隻想讓我背上善妒縱火的罪名。
還想借沈家的兵權,置我於死地。
“拿下!”
護院一擁而上。
我反手折斷一人的手腕,奪過長刀架在族老頸前。
“僅憑幾封來曆不明的信便敢定我謀反?”
“誰再碰我的人,我便讓他先去大理寺解釋,為何偽造鎮北侯府私印!”
無人敢再上前。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謝昭寧與蘇明珩從宮中趕了回來。
她越過滿院護衛,徑直走到我麵前。
“懷川,把刀放下。”
“他們搜出偽造的謀反信件,還打傷阿寶。”
我盯著她。
“你要我束手就擒?”
謝昭寧看了一眼信件,眉心越皺越緊。
“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
“你若清白,便該配合調查,而不是持刀傷人。”
蘇明珩忽然臉色煞白地跪下。
“郡主,是我的錯。”
“若非我想進族譜,世子便不會一時糊塗。”
他嘴上替我求情,卻一句話便認定密信出自我手。
我越過謝昭寧,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虎符在你手中。”
“祠堂失火時,你又恰好跟著謝昭寧入宮。”
“蘇明珩,你敢不敢把袖中的東西拿出來?”
他的右手始終藏在袖中。
聽見這句話,他下意識向後退去。
我扣住他的手腕,從袖中扯出一枚沾著朱砂的銅印。
正是偽造鎮北侯府印記所用的印模。
滿堂一靜。
蘇明珩慌忙搖頭。
“不是我的。”
“這是宮宴上有人撞到我時,偷偷塞進我袖中的!”
“懷川,放開他。”
謝昭寧拔劍指向我。
“他根本不知道鎮北侯府私印是什麼模樣。”
我笑了。
“證據從我房中搜出來,你說我謀反。”
“印模從他身上掉出來,你卻說他被人陷害。”
“謝昭寧,這便是你口中的公允?”
蘇明珩忽然悶哼一聲,唇角溢出鮮血。
謝昭寧臉色驟變,一劍朝我揮來。
我側身避開,劍鋒仍劃破了我的肩膀。
鮮血瞬間浸透衣袍。
她將蘇明珩護到身後。
“他在嶺南受過重傷,經不起你這樣逼問!”
我握著被割開的肩膀,隻覺得可笑。
“所以我便經得起?”
族老趁機命護院圍住我。
我沒有束手就擒。
長刀出鞘,逼退最先上前的兩人。
謝昭寧再次攔到蘇明珩麵前,與我刀劍相撞。
她武功本就勝我一籌。
不過十餘招,劍柄便重重擊中我的胸口。
我踉蹌著後退,撞翻尚未熄滅的火盆。
炭火落在衣擺上。
周圍人驚叫著避開。
我卻像重新回到了十四歲那場大火。
濃煙、鮮血,還有母親壓在我身上的重量,一同湧入腦海。
謝昭寧趁我失神,一腳踢開長刀。
劍鋒抵上我的喉嚨。
“別逼我傷你。”
我抬起頭,迎著她的劍往前一步。
鋒刃割破皮肉,血珠順著脖頸滑落。
“你已經傷了。”
謝昭寧握劍的手猛地一顫。
我卻沒有停下。
“謝昭寧,你今日若信他,便動手。”
“殺了我。”
“用我的命,替你的蘇明珩鋪一條清清白白的路。”
她臉色發白,最終還是收了劍。
下一刻,族老手中的藤鞭重重抽在我後背。
我猝不及防,跪倒在炭火旁。
第二鞭落下時,衣料與皮肉一同裂開。
阿寶撲過來護我,被護院一腳踹下台階。
我撐著地麵站起,抓住再次揮來的藤鞭,用力將族老拽倒。
“我尚未定罪。”
“誰再敢對我動用私刑,我便以鎮北侯府世子的身份,親自送他去見陛下!”
族老惱羞成怒。
“將這個逆賊鎖進祠堂偏院!”
“那裏不能關人!”
阿寶爬起來嘶喊。
“世子幼時險些被燒死,他最怕火!”
謝昭寧自然知道。
當年,正是她將我從燃燒的營帳中背了出來。
可蘇明珩忽然咳出一口血,軟倒在她懷中。
她抱住他,終究沒有看我。
“先關一夜。”
“待明珩醒來,我會親自查清印模的來曆。”
我被拖向仍冒著濃煙的偏院。
經過謝昭寧身邊時,我停了下來。
“你查不清了。”
她抬頭看我。
我抹去唇角的血,聲音平靜。
“因為從今日起,無論真相是什麼,都與我無關。”
謝昭寧像是忽然慌了,伸手想抓住我。
可她剛向前一步,便捂住胸口,猛地彎下腰幹嘔起來。
隨行太醫連忙上前診脈。
片刻後,他神色一震,跪地道:
“恭喜郡主。”
“您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