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醫的話落下,滿院死寂。
謝昭寧下意識護住小腹。
蘇明珩倚在她懷中,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
族老最先反應過來,連聲道喜。
“郡主有孕,是謝家大喜。”
“世子縱然犯了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該收收性子了。”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那是我的孩子。
隻有我知道不是。
謝昭寧已有一個多月身孕。
可三個月前,她便以軍務繁忙為由搬去了書房。
那段時間,蘇明珩中了寒毒。
謝昭寧衣不解帶,在聽雪閣照顧了他整整七日。
有一夜,我去給她送藥。
隔著房門,聽見了男人壓抑的喘息。
翌日,謝昭寧跪在院中向我保證,自己隻是替蘇明珩以內力驅寒。
那時我信了。
如今看來,那些解釋不過是在把我當傻子。
“把世子放開。”
謝昭寧終於想起了我。
護院鬆開手。
我撐著染血的台階,緩慢站直身體。
“孩子是誰的?”
族老厲聲喝道:
“放肆!”
“郡主是你的妻主,孩子自然是你的!”
我沒有看旁人,隻盯著謝昭寧。
她避開了我的目光。
蘇明珩卻忽然跪下,聲音發顫。
“世子,都是我的錯。”
“郡主那夜中了藥,是我沒有及時推開她。”
“可郡主腹中的孩子是無辜的。”
他終於親口承認了。
我的心口像被人狠狠剜開。
哪怕早已從生平錄中知道他們彼此有情,真正聽見背叛時,我仍覺得可笑。
前世,我為了一個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推掉北境世子冊封,守在謝昭寧床邊整整十個月。
後來孩子出生便夭折。
我痛不欲生。
謝昭寧卻抱著蘇明珩留下的玉佩,在佛堂坐了一夜。
原來她傷心的,從來不是我失去了孩子。
而是蘇明珩的血脈沒能活下來。
謝昭寧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此事不能傳出去。”
“懷川,隻要你認下這個孩子,我可以不追究祠堂失火與謀反密信之事。”
我抬手,重重給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響徹庭院。
滿堂族人驚得說不出話。
謝昭寧偏過臉,唇角滲出一絲血。
她沒有還手。
“這一巴掌,是還你方才那一劍。”
我看著她。
“謝昭寧,你背叛婚約,卻要我替你們遮醜。”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答應?”
“憑那些密信。”
她終於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謀反是誅族大罪。”
“若我將信件交給大理寺,無論是真是假,鎮北侯府都會被停兵查辦。”
“你的兄長、沈家舊部,還有所有與你往來之人,都會受審。”
我攥緊手指。
“所以,你拿沈家滿門逼我認下蘇明珩的孩子?”
謝昭寧眼底掠過一絲狼狽。
“我隻是想保住所有人。”
“孩子需要名分,明珩也不能背上勾引郡主的罪名。”
“等風頭過去,我會查清密信,還你清白。”
又是兩全。
她犯下的錯,要我用名聲遮掩。
蘇明珩惹來的禍,要沈家拿性命承擔。
我看著這個愛了兩世的女人,忽然徹底平靜下來。
“好。”
謝昭寧怔住。
“你答應了?”
“我可以認下孩子。”
我擦去頸側的血。
“但在入譜禮前,我要回一趟北境。”
“祖父舊墳受潮,兄長來信催了數次。”
“遷墳之後,我自會回來。”
謝昭寧明顯鬆了口氣。
她以為我肯認孩子,便代表我依舊舍不得她。
“我陪你去。”
“不必。”
我冷冷看著她。
“蘇公子接連遇險,你還是留下保護他吧。”
她麵色微僵,最終取出郡主私印。
“你何時動身?”
“明日。”
她命人取來我的回鄉文書,親手蓋下印章。
“遷墳結束便回來。”
“孩子出生前,我們還要入宮請封。”
我收起文書,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那封離籍陳情已經送入宮中。
也不知道所謂遷墳,隻是我離開京城的最後一個理由。
她更不會知道。
這一次,我若能活著回到北境,便絕不會再回來。
此去山高水遠,謝昭寧,你我此生不必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