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意識反駁,但驗鈔機刺耳的提示音打破了我的自欺欺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的。
隻知道胃裏又開始翻疼。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抱著錢去了奶茶店。
一進門,就把那摞假鈔砸在櫃台上。
“為什麼騙我?”
“這是詐騙,我要報警!”
老板正低頭算賬,聽見報警兩個字,也隻是抬了抬眼皮。
“你衝我喊什麼?”
“這錢又不是我準備的。”
“昨天你媽先把你的工資領走了,給了我這些假鈔。”
“說是為了鍛煉你,讓你知道賺錢沒那麼容易。”
我腦子嗡的一聲。
手腳發麻地坐上公交,一進家門就紅著眼問,
“是不是你們拿走了我的工資?”
媽媽不但沒有心虛,反而有些得意。
“現在知道錢不好賺了吧?”
“記住爸媽才是對你最好的人。遇到困難,第一時間就該回家找家人。”
“實在不行,找阿薇也是一樣的。”
我氣的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是我沒有找過嗎?
化療後疼得下不了床,我給媽媽打電話,哭著求她能不能來陪我一會兒。
媽媽隻說,
“小嶼今天情緒不好,我走不開。”
“你都病這麼多年了,忍一忍不就過去了?”
醫藥費不夠,醫院催我繳費。
我攥著繳費單,在走廊裏給爸爸發消息。
他隔了很久才回。
“又要錢?”
“沈徹,你能不能別總拿病當借口?”
“家裏不是每個月都給你生活費了嗎?”
我半夜高燒到四十度,出租屋裏連一口熱水都沒有。
我迷迷糊糊給姐姐打電話。
她隻回了一句,
“小嶼做噩夢了,我今晚要陪他,你自己吃點退燒藥。”
還有一次我複診到深夜,外麵下著暴雨。
薑薇明明答應來接我。
可我等到醫院關門,隻等來她一句,
“小嶼怕打雷,我得陪他。”
“你自己打車回去,別總這麼矯情。”
可那天,我身上連打車的錢都沒有。
隻能冒著雨,一步一步走回出租屋。
這些時候,他們又有誰幫過我?
我終於忍不住喊出聲。
“把錢還給我!那是我的工資!是我自己掙來的!”
爸爸的臉一下子陰沉得厲害。
大步走過來,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門外推。
“錢錢錢!一回來就知道要錢!”
“你生病這麼多年,花了家裏多少錢!別說三千塊,三萬都不止了!”
拉扯間,我胸口猛地一窒。
剛才被我硬壓下去的腥甜,又一次翻湧上來。
這一次,我沒忍住。
一口血猛地吐了出來。
正好吐在剛進門的沈嶼鞋麵上。
爸媽和姐姐的臉色都變了。
薑薇也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小徹,你......”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沈嶼就紅著眼眶打斷。
“哥哥,你就算想要錢,也不能用血包裝成吐血來賣慘啊。”
“你這樣,爸媽,姐姐還有阿薇都會擔心的。”
他頓了頓,眼淚啪嗒一下掉下來。
“而且這雙鞋,是姐姐昨天剛送我的,五千塊呢。”
“我才穿了一次......”
四人眼底剛冒出來的擔心,一點點退了下去。
最後隻剩厭惡。
薑薇皺著眉看我。
“沈徹,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為了錢,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姐姐也立刻蹲下身,拿紙巾去擦沈嶼的鞋。
“別哭,不就是一雙鞋嗎?姐姐再給你買新的。”
沈嶼抽噎著點頭。
而我扶著牆,疼得幾乎站不起來。
身體的疼和心裏的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撕碎。
我起早貪黑。
每天頂著烈日,穿八個小時的玩偶服。
整整一個月才掙到的三千塊。
卻連沈嶼的一雙運動鞋都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