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鐵皮棚子開業大半個月，

我每天起早貪黑，沒日沒夜地熬，終於攢下了三十多塊錢的血汗錢。

生意也越發紅火，這把對麵一食堂的大寶給眼紅壞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砰”的一聲巨響，偏房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大伯母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堵在門口，

奶奶拄著拐杖跟在後麵，臉拉得老長，

大寶仗著王副廠長的勢，穿著廠辦製服，端著架子邁過門檻，

“宋老二，你教的好閨女！”

奶奶拐杖指著我爸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躲在偏房吃獨食，滿院子飄肉香，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長輩！”

大伯母冷笑一聲，目光貪婪地盯著案板上的鹵料包，

“招娣，你那鹵肉的秘方是從哪偷來的？”

我端起洗臉盆，連水帶毛巾直接潑往門外，泥水濺了大寶一褲腿，

“跟你們有半毛錢關係嗎？”

大寶臉色一陰，撣了撣褲腿上的泥水，冷冷地看著我，

“宋招娣，王副廠長已經把一食堂包給我了。”

“趕緊把鹵肉秘方交出來，還可以讓你去食堂給我當個幫工。”

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施舍，

“我念在親戚份上，每個月給你十塊工資。”

“我要是不交呢？”

大寶上前一步，眼神陰毒，

“不交？我讓你在這片連要飯的地方都沒有！”

我懶得廢話，轉身走向案板，抓起剛磨過的剔骨刀。

“砰”的一聲。

我把刀重重剁在案板上，刀身沒入木頭三分之一。

“滾出去！”

大伯母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打顫，

“你......你個死丫頭，你敢動刀？”

我拔出刀，刀尖直指大寶的鼻子，

“你們要是再敢踏進這偏房一步，我這刀可不長眼。”

大寶氣得臉色鐵青，咬著牙點了點頭，

“行，宋招娣，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給我等著！”

為了快速撈回承包費，大寶在食材上動了歪心思。

一食堂的飯菜難吃得像豬食，

清湯寡水不說，白菜幫子裏還能吃出沙子，

工人們寧願頂著大太陽排長隊，也要來我的鐵皮棚子買鹵肉飯。

這天清晨，我正在棚子裏熬骨頭湯，

一輛破舊的三輪車停在了對麵食堂的後巷，

送肉的老李扛著半扇豬肉往下走。

我眯起眼睛，心裏一沉，

那肉的顏色發暗紫，脂肪層透著詭異的土黃色。

前世我在後廚摸爬滾打，一眼就認出這是病死的瘟豬肉，

大寶這是瘋了，敢給幾千號工人吃這種要命的東西！

我解下圍裙，繞到後巷堵住了老李，

塞給他兩斤上好的鹵肉，外加五塊錢，

“李叔，大寶這肉，進價便宜不少吧？”

老李四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黑市拖來的死豬，一毛錢一斤，大寶為了省錢，全包了。”

我眼神一暗：“李叔，幫我個忙。”

我把貼身藏著的十塊錢全掏了出來，塞進他手裏，

“大寶手裏肯定有黑市的白條賬單。”

“你趁他結賬不注意，把那張白條給我弄出來。”

老李看著手裏三個月工資的巨款，咬了咬牙，

“行，你等著。”

中午時分，老李借著送菜的功夫，

把一張揉皺的白條和一塊切下來的死豬肉塞給了我。

我把東西收好，我需要一個能壓得住王副廠長的人。

下午工人下班，

霍城像往常一樣推著自行車來到攤前，

我盛了一碗熱騰騰的肉麵，端到他麵前。

霍城吃完麵正要起身，

我走過去收拾碗筷，遞給他一塊幹淨毛巾，

油紙包就裹在毛巾裏麵。

我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毛巾帶走，裏麵是死豬肉和黑市白條。”

“大寶敢給幾千工人吃瘟豬，肯定有王副廠長撐腰，這料夠不夠您用？”

霍城動作一頓，

他沒有低頭看毛巾，隻是順手將其塞進中山裝的寬大口袋裏。

做完這些，他抬起頭，

“省裏化驗最快要後天上午才能出鐵證。”

他壓低聲音，語氣極其嚴肅，

“在此之前，你要穩住，絕不能被帶進保衛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