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早,我剛把鐵皮棚子的卷簾門拉開一半,
大寶就帶著十幾個保衛科的人,拎著鐵棍,堵在了門口,
“宋招娣,有人舉報你這攤子投機倒把,衛生不合格。”
說完,他揮了揮手,
“劉科長,給我封攤,砸!”
“我看誰敢動!”
我抓起案板上的剔骨刀,擋在門口,
大寶嗤笑一聲,往後退了一步,給保衛科的人讓開位置。
“臭婆娘,抗拒執法?給我往死裏砸!”
十幾個壯漢如狼似虎地衝進棚子。
“哐當!”
熬了整整一夜的骨頭湯被一腳踹翻,
滾燙的湯汁潑了一地,白花花的骨頭帶肉滾進泥裏。
鍋碗瓢盆被砸得稀巴爛,滿地都是碎瓷片,
“我的鍋啊!”
我爸撲上去,想要護住那個用來和麵的大瓷盆。
劉科長毫不留情,一棍子狠狠掄在我爸那條傷腿的膝蓋上。
“啊——!”
我爸慘叫一聲,原本就瘸了的腿瞬間失去支撐,
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砸進了滿地的碎玻璃渣和滾燙的湯汁裏,
鮮血混著肉湯流了一地。
“爸!”我被人架著,眼眥欲裂。
我媽瘋了一樣撲過去,
大伯母不知什麼時候從人群後鑽了出來,
一把揪住我媽的頭發,抬手就是兩個狠辣的巴掌。
“讓你個賤骨頭跑出來丟人現眼!”
我媽被打得嘴角流血,跌倒在泥水裏,還死死護著我爸。
奶奶拄著拐杖站在馬路對麵,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掃把星!這就是跟長輩作對的下場!”
我雙眼猩紅,恨不得活劈了這幫畜生!
我掙脫開架住我的兩個壯漢,抄起地上的一塊碎瓷片,
像頭護崽的母狼,朝著劉科長的脖子紮去!
“我弄死你!”
可我還沒近身,就被大寶一腳踹在心窩上,
我悶哼一聲,重重砸在爐子邊,
手裏的瓷片劃破了掌心,鮮血淋漓。
大寶狂笑著走過來,一把扯住我的頭發,強迫我抬起頭。
他指著旁邊爐子裏剛倒出來的滾燙煤渣堆,
“把她的臉給我按進去!”
“看你今天還怎麼跟我耍橫!”
兩個壯漢按住我的肩膀,把我的頭往煤渣裏壓,
灼熱的溫度瞬間炙烤著我的皮膚。
大寶的狂笑聲,我媽的絕望哭喊聲在耳邊回蕩,
我死死咬著牙,手指摳著地上的泥,指甲生生折出血。
就在我的臉距離滾燙煤渣隻剩不到一寸的前一秒——
“吱——!!”
一陣極其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撕裂了喧鬧,
掛著省城牌照的吉普車,一個急刹橫停在鐵皮棚門口。
大寶手下一頓,轉頭罵道:“哪個不長眼的......”
“砰!”車門被人踹開。
霍城大步跨過滿地廢墟,身後跟著幾個神情威嚴的陌生麵孔,
他死死盯著大寶按著我的手,眼底掀起暴怒,
“你再動她一下試試!”
大寶非但沒有鬆手,反而一把掐住我的後頸,
“霍主任,王副廠長有令,這攤子我今天砸定了!”
“你別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一個下放的破主任,也敢攔保衛科做事?”
霍城還沒說話,他身後的中年男人緩緩走上前,
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蓋著鮮章的紅頭文件。
“省廳密令!”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劉科長,原本還想著罵娘,
可當他看清文件抬頭的瞬間,
“撲通”一聲,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滿地碎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