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牌局那晚之後,我的胃一直隱隱作痛。
醫生安排我周五做無痛胃鏡,要求必須有家屬陪同。
哥哥、賀嶼和陸沉舟都答應了。
哥哥負責簽字。
賀嶼開車。
陸沉舟說會一直等到我醒來。
檢查前一晚,我第一次沒有獨自收拾東西。
我在包裏放了三瓶水,還特意準備了他們愛吃的早餐。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在醫院等了半小時,一個人也沒來。
護士催我確認陪護人員。
我隻好給陸沉舟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喬薇的哭聲先傳了過來。
“雪球跑到櫃子後麵不肯出來,我一碰它,它就咬我。”
陸沉舟壓低聲音哄了她幾句,才問我:
“什麼事?”
“我今天做胃鏡。”
他沉默了兩秒。
“要不改天吧。”
“你們昨晚答應會來。”
“雪球情況不太好,喬薇一個人處理不了。”
我攥緊檢查單。
“需要你們三個人一起處理嗎?”
電話另一端安靜下來。
隨後,哥哥接過手機。
“我聯係寵物醫生,賀嶼去買誘捕籠,沉舟留下陪薇薇。”
“你就是做個檢查,非要所有人圍著嗎?”
護士已經第三次叫我的名字。
我看著知情同意書上空白的家屬簽名欄。
“那誰來給我簽字?”
哥哥語氣不耐。
“你都二十三了,自己簽不行嗎?”
“醫生說必須有人陪。”
“那就別做無痛的。”
他說得輕而易舉。
好像躺在檢查床上幹嘔、流淚的人不會是我。
喬薇在電話裏小聲說:
“要不讓沉舟去吧,我自己可以。”
陸沉舟立刻拒絕。
“你手都被抓傷了,怎麼一個人?”
隨後,他對我說:
“知意,你向來能忍,普通胃鏡也就幾分鐘。”
電話掛斷。
護士同情地看著我。
“要不重新預約?”
我低頭看了一眼包裏的三份早餐。
“不用了。”
我在申請單上將無痛改成普通檢查。
鏡管進入喉嚨時,我控製不住地流眼淚。
醫生不停提醒我放鬆。
可我滿腦子都是陸沉舟那句,你向來能忍。
因為能忍,所以可以被灌十二杯酒。
因為能忍,所以生病時不需要人陪。
因為能忍,所以所有疼痛都理所當然地該由我獨自承擔。
檢查結束後,醫生診斷我有胃黏膜糜爛。
他讓我按時吃藥,也不要再喝酒。
我坐在走廊休息,陸沉舟發來一張雪球從櫃子後被抱出來的照片。
“問題解決了。”
“你檢查改到哪天?我重新安排時間。”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已經做完了。”
他很快打來電話。
“不是說沒人陪不能做嗎?”
“我做的普通胃鏡。”
電話那端沉默許久。
“你怎麼不等等?”
我笑出了聲。
“等誰?”
他沒有回答。
下午,三個人帶喬薇去打了狂犬疫苗。
他們在群裏討論晚上吃什麼,喬薇想吃火鍋,哥哥立刻訂了她最喜歡的店。
陸沉舟問我要不要一起。
“正好慶祝雪球終於肯吃東西了。”
沒人提我的檢查結果。
也沒人問我能不能吃辣。
我沒有回複。
回到家後,我把那三份已經涼透的早餐扔進垃圾桶。
隨後打開航空公司的頁麵,確認了值機信息。
距離離開,隻剩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