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後的第二天,我去寵物醫院取雪球的疫苗本。
雪球是我們大二時救下的流浪貓。
那天下著大雨,它躲在教學樓的排水溝裏,隻有我鑽進去把它抱了出來。
後來五個人商量共同收養。
哥哥負責買貓糧,賀嶼負責洗澡,陸沉舟負責陪它玩。
可不到一個月,他們便陸續忘了自己的承諾。
雪球生病是我帶它看醫生。
掉毛是我替它梳理。
每月的貓糧、驅蟲和保險,也一直從我的賬戶扣款。
醫生把疫苗本遞給我。
“要帶它出國嗎?”
“不了。”
托斯卡納的宿舍不能養寵物。
我原本想把雪球托付給媽媽,沒想到回到公寓時,喬薇正抱著它挑選項圈。
三個男人圍在旁邊,地上擺滿了新買的貓窩和玩具。
“知意回來得正好。”
哥哥從我手裏抽走疫苗本。
“薇薇剛租的房子太空,我們商量著讓雪球陪她。”
我看向陸沉舟。
“你們什麼時候商量的?”
“昨晚。”
他回答得很自然。
“你以後工作忙,也沒時間照顧它。”
“我說過我要把它交給你們嗎?”
客廳安靜下來。
喬薇抱著雪球的手緊了緊。
“要是知意舍不得就算了。”
她低頭親了親雪球的腦袋。
“我一個人住也沒關係,就是晚上可能會有點害怕。”
哥哥立刻皺起眉。
“你別多想,她不是不願意。”
賀嶼已經拿起剪刀,剪掉雪球項圈上的舊吊牌。
上麵刻著我的姓名和電話。
“以後跟著薇薇,留她的聯係方式方便。”
我看著那枚被丟進垃圾桶的吊牌。
“雪球認生,換環境會應激。”
陸沉舟將航空箱推到喬薇腳邊。
“所以更要早點適應。”
“你不是一直說養貓要負責嗎?總不能因為它黏你,就不讓它陪別人。”
他們一句句說得冠冕堂皇。
仿佛真正自私的人是我。
喬薇將雪球放進航空箱。
它立刻不安地叫起來,爪子不停撓著箱門。
我剛要蹲下,陸沉舟便擋在我麵前。
“別哄了。”
“你越回應,它越依賴你。”
他知道雪球怕封閉空間。
以前我帶它做絕育時,它在航空箱裏叫了一路。
陸沉舟心疼得幾次讓我停車,說再也不讓它受這種罪。
如今雪球叫得聲音發啞,他卻隻顧著安慰喬薇。
“帶回去適應兩天就好了。”
哥哥把一張清單發給我。
貓糧品牌、驅蟲日期、保險續費時間,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這些事你最熟,先別停。”
“薇薇剛工作,手頭緊,費用還是你負責。”
我看著他。
“貓給她,錢我出?”
哥哥的臉色沉下來。
“都是朋友,別算得那麼清。”
“當初不是你說要對雪球負責嗎?”
我忽然想笑。
原來他們記得我的承諾。
卻隻記得其中可以約束我的部分。
我沒有爭搶雪球。
隻從哥哥手裏拿回疫苗本,去寵物醫院辦理了信息變更。
主人姓名改成喬薇。
緊急聯係人刪掉了我。
保險和糧食的自動扣費也一並取消。
晚上,喬薇連續發來十幾條語音。
雪球躲在床底不肯出來,不吃不喝,還抓傷了她的手。
哥哥讓我立刻過去安撫。
賀嶼催我把雪球常用的毯子送過去。
陸沉舟則說:
“既然養過它,就該負責到底。”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既然他們替雪球選了新主人。
那從今天開始,它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就像很快,他們的一切也會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