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是周五，月寶幼兒園舉辦秋季親子運動會。

這是月寶入園以來的第一次大型活動。

我提前半個月就在網上買好了印著“超級家庭”字樣的親子裝。

早上出門前，我把其中一件偏小號的T恤遞給顧南梔。

顧南梔一邊換鞋一邊接過衣服。

“放心吧，今天下午兩點，我準時到幼兒園操場。我跟老板請過假了。”

她蹲下身，在月寶臉上親了一口。

“媽媽今天一定跟月寶拿第一名好不好？”

“好！”月寶高興得直拍手。

我看著她們母女倆互動的樣子，心底還是生出了一絲微弱的期盼。

也許，她真的知道錯了。

下午一點半，我帶著月寶在幼兒園操場上熱身。

周圍都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麵。

月寶頻頻往校門口張望。

“爸爸，媽媽怎麼還沒來呀？”

“媽媽在路上了，可能有點堵車。我們先做拉伸。”我安慰她。

一點五十分，顧南梔的電話打來了。

我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顧南梔的聲音，而是陸景珩。

“修瑾哥，對不起啊，南梔姐的手機在我這裏。”

陸景珩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還帶著一點壓抑的哭腔。

我握著手機的手瞬間冰涼。

“顧南梔呢？”

“南梔姐在給我辦住院手續。我中午下樓的時候不小心把腳扭了，疼得走不了路。南梔姐正好在附近辦事，我就給她打了個電話......”

“所以，她現在在醫院陪你？”我打斷了他。

“修瑾哥，你別生南梔姐的氣。都是我不好，我太笨了。我平時跟女孩子處習慣了，遇到事第一反應就是找南梔姐求救，忘了今天月寶有運動會。你千萬別多想啊。”

多想。

他每句話都在解釋，卻每句話都在宣示主權。

把一個已婚女人當成第一求救對象，這不叫笨，這叫明目張膽的越界。

“讓她接電話。”我聲音冷硬。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接著是顧南梔有些焦急的語氣。

“修瑾，景珩的腳踝腫得跟饅頭一樣，醫生說可能傷到骨頭了。我得在這裏等拍片結果。”

“顧南梔，現在是一點五十五分。還有五分鐘，三人三足比賽就要開始了。”

我在嘈雜的操場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月寶一直在看校門口，你答應過她的。”

顧南梔沉默了兩秒。

“修瑾，你一個人帶月寶比也是一樣的。景珩這邊沒人照顧，他連走路都走不了，我怎麼能把他一個人扔在醫院？”

她又一次，在我和陸景珩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陸景珩。

“好。我知道了。”

我沒等她再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

哨聲吹響，老師在廣播裏讓家長們集合。

我走到月寶麵前，蹲下身。

“月寶，媽媽公司臨時有很重要的事，來不了了。今天爸爸陪你比，好不好？”

月寶眼裏的光一下子就滅了。

她低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媽媽又騙人。”

比賽開始了。

三人三足是需要父母雙方配合的項目。

我和月寶兩個人，在腿上綁著紅綢帶，顯得格外單薄。

旁邊的一個壯碩的爸爸跑得太快，不小心撞到了我們。

我和月寶重重地摔在人造草坪上。

我的膝蓋磕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月寶沒有哭，她隻是自己爬起來，用小手拍了拍我身上的灰。

“爸爸不痛，月寶呼呼。”

看著她懂事的樣子，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晚上八點，家裏的大門被推開。

顧南梔扶著一瘸一拐的陸景珩走了進來。

陸景珩的腳踝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靠在顧南梔肩上，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

我正坐在沙發上給月寶的膝蓋擦碘伏。

月寶今天也摔青了腿，但她一直忍著沒說。

看到顧南梔進來，月寶本能地往我懷裏縮了縮，沒有叫媽媽。

顧南梔看到茶幾上的藥箱，愣了一下。

“月寶怎麼受傷了？”

“摔的。”我頭也沒抬。

陸景珩掙紮著從顧南梔身旁站直，單腳跳著想走過來。

“修瑾哥，真是太對不起了。都是因為我，南梔姐才沒去成運動會。你打我罵我都行，千萬別跟南梔姐置氣。”

他說著，眼圈就紅了，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

顧南梔立刻心疼地扶住他。

“你腳還傷著呢，亂動什麼！”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

“修瑾，景珩已經知道錯了，還非要拖著傷腳來給你道歉。你就不能說句話嗎？”

“說完了嗎？”我把碘伏的蓋子擰緊，放回藥箱。

“說完了就走吧。月寶要睡覺了，別吵到她。”

顧南梔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楚修瑾，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的嗎？不就是一個運動會，以後還有那麼多，我下次補上不行嗎？”

“補不上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倆。

“顧南梔，我不需要你補了。帶著你的知心弟弟，回你們該待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