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顧南梔沒有回來吃飯。
直到深夜十一點,防盜門才傳來密碼解開的提示音。
顧南梔帶著一身初秋的涼意走進客廳,連外套都沒脫,直接癱倒在沙發上。
我坐在單人沙發上疊月寶的衣服,沒有抬頭。
“狗找到了嗎?”我隨口問了一句。
“找到了,在地下車庫的一個管道後麵躲著。景珩抱著狗急暈過去了,我送他去掛了水才回來。”
她揉著太陽穴,語氣裏透著濃濃的疲憊。
“修瑾,我今天跑了整個小區,連晚飯都沒吃。”
以前聽到這種話,我會立刻放下手裏的活,去廚房給她煮一碗加了臥雞蛋的麵條。
還會心疼地給她按揉跑酸的肩膀。
今天,我隻是把疊好的衣服放進籃子裏。
“廚房有泡麵,你自己煮。”
顧南梔揉太陽穴的動作停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楚修瑾,我都累成這樣了,你連一碗麵都不願意給我煮?”
“我也累了一天。”我看著她。
“你帶女兒去個動物園能有多累?我可是找了一天的狗!”
她聲音拔高了,隨後又像是意識到自己態度不好,強壓著火氣歎了口氣。
“算了,我不跟你吵。我知道你還在氣我早上沒去動物園的事。”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遞到我麵前。
“這是我今天給那個培訓機構轉賬的回執。我給你報了他們最貴的注會衝刺班,兩萬八。”
我沒有接那張紙。
“我不需要。”
“你別賭氣了。我知道這次考試沒去成你心裏委屈,明年還有機會。這個班名師一對一,明年你肯定能過。”
顧南梔以為自己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眼神裏滿是等待誇獎的得意。
我看著那張轉賬回執,覺得無比諷刺。
“公司的晉升條件今年是最後期限。明年我哪怕考了滿分,也拿不到那個主管的位置了。”
顧南梔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一個破主管有什麼好稀罕的?我養不起你嗎?”
她煩躁地把回執扔在茶幾上。
“我已經盡力在補償你了,楚修瑾。你非要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姿態給誰看?”
門鈴在這時突兀地響了。
顧南梔皺著眉去開門,門外站著我嶽母。
大半夜的,嶽母手裏拎著兩個保溫桶,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哎喲,我的女兒,累壞了吧?”
嶽母一進門就繞過我,直奔顧南梔,心疼地摸著她的胳膊。
“媽,你怎麼這麼晚過來了?”顧南梔有些驚訝。
“景珩那孩子給我打電話,說你為了幫他找狗一天沒吃飯,他心裏過意不去,非讓我熬點骨頭湯給你送來。”
嶽母一邊說,一邊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擰開蓋子。
濃鬱的肉香味瞬間飄滿了客廳。
“還是人家景珩懂事,知道心疼人。”
嶽母餘光瞥了我一眼,聲音故意放大了幾分。
“不像有些人,自己老婆累死累活地在外麵跑,回到家連口熱湯都喝不上。也不知道找個老公是幹什麼用的。”
我把衣物籃放在地上,站直了身體。
“媽,南梔是在外麵跑了一天,但她不是為了這個家跑的。她是為了別的男人的狗跑的。”
嶽母臉色一沉,把湯勺重重地磕在碗沿上。
“你這叫什麼話?景珩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跟南梔就跟親姐弟一樣。他一個人在外麵受了委屈,當姐姐的幫一把怎麼了?”
“親姐弟?”我冷笑一聲。
“親姐弟會在女方結婚後,大半夜讓她去修燈?親姐弟會為了找一條狗,讓她扔下自己四歲半的親生女兒?”
“楚修瑾!”顧南梔厲聲打斷我。
她大步走到我麵前,眼神裏帶著警告。
“你別太過分了。我媽好心大半夜來給我送湯,你非要在這裏無理取鬧嗎?”
“是我無理取鬧,還是你們全家都覺得理所當然?”
我毫不退縮地盯著她的眼睛。
“顧南梔,你搞清楚,你現在是有老公有孩子的人。你的責任在這裏,不在陸景珩的狗身上。”
嶽母在一旁聽不下去,指著我的鼻子罵了起來。
“楚修瑾,你別給臉不要臉。南梔能賺錢養家,你每個月就那點死工資,有什麼資格管她?你就是見不得景珩好,心眼小得像針鼻!”
“媽,您少說兩句。”顧南梔拉住嶽母。
她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修瑾,我以為你是個大度的男人,沒想到你現在變得這麼歇斯底裏。”
歇斯底裏。
我聽著這個詞,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隨便你怎麼想吧。”
我彎腰抱起衣物籃,轉身走向客臥。
身後傳來顧南梔的喊聲。
“你幹什麼去?主臥在前麵。”
“月寶有點感冒,我這幾天陪她睡客臥。你自己喝湯吧。”
我沒有回頭,反手關上了客臥的門。
門外傳來嶽母刻薄的抱怨聲。
“你看他那個態度!南梔,媽早就跟你說過,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男人,就是上不了台麵。哪裏比得上景珩一半懂事。”
顧南梔沒有反駁。
她隻是沉默地喝著那碗陸景珩特意求來的骨頭湯。
我在黑暗中靠著門板,聽著外麵的動靜,隻覺得這間房子冷得像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