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南梔那天晚上帶著陸景珩離開了。
過了整整兩天才回來。
這兩天,我把調崗申請的最後幾份材料整理完畢,通過了公司內部審批。
人事部通知我,下周一就可以去蘇城分部報道。
顧南梔回來的時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
她臉上的妝容有些亂,眼底有紅血絲,手裏提著幾盒昂貴的進口兒童保健品。
看到我坐在客廳裏看文件,她走過來,把保健品放在桌上。
“修瑾,前兩天是我態度不好。我仔細反思過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誠懇。
“我不該在月寶的運動會上缺席。為了徹底補償你們,今天下午月寶入園的複查體檢,我帶她去。”
我抬頭看著她。
“你帶她去?”
“對。我全程陪同,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或者去公司處理你的事。我保證,這次絕不掉鏈子。”
她拍了拍胸脯。
我看著桌上的調崗材料,正好下午要去公司交接公章和鑰匙。
“好,那你帶她去市一院。抽血在二樓,兒科檢查在三樓。”
“放心吧,我都記住了。”顧南梔抱起在旁邊玩積木的月寶,用力親了一口。
“走咯,媽媽帶月寶去打怪獸!”
月寶雖然還有些抗拒,但在顧南梔連番的糖衣炮彈下,還是乖乖跟著出了門。
下午兩點,我到了公司,剛把交接單簽完,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市一院的座機號碼。
我心裏猛地一沉,接起電話。
“請問是楚星月的爸爸嗎?我是兒科抽血室的護士。”
“我是。怎麼了?”
“您趕緊來一趟醫院吧。孩子一個人坐在抽血室門外的長椅上,哭得都吐了。我們怎麼問她都不說話,她媽媽也不見人影,電話也打不通!”
護士的聲音裏帶著焦急和責備。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手腳瞬間冰涼。
“我馬上到!”
我連包都沒拿,衝出公司,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醫院。
十分鐘後,我趕到了二樓抽血室。
走廊盡頭的長椅上,月寶縮成小小的一團,雙手死死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裏。
周圍圍了幾個好心的家屬在勸她,但她就是不抬頭。
我撥開人群衝過去,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月寶!爸爸來了!”
月寶聽到我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她那張白嫩的小臉上滿是淚痕,衣服前襟還有嘔吐的痕跡。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哇”的一聲爆哭出來,雙手死死摟住我的脖子。
“爸爸......媽媽不要我了......媽媽跑了......”
我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捏碎了,疼得無法呼吸。
我抱著月寶去護士站清理了衣服,安撫她睡著後,轉身去了醫院的保衛科。
“師傅,麻煩調一下下午一點半左右,二樓抽血室走廊的監控。”
保安師傅看了我一眼,操作鼠標調出了畫麵。
監控裏。
一點四十分,顧南梔牽著月寶在隊伍末尾排隊。
沒過兩分鐘,顧南梔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了,神情顯得極其慌張。
監控沒有聲音,但我能看到她掛斷電話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她跑得那麼急,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坐在長椅上等她的女兒。
月寶就那麼眼巴巴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顧南梔的電話。
還是關機。
我又撥通了陸景珩的電話。
這次通了。
“喂,修瑾哥?”陸景珩的聲音透著一股虛弱。
“顧南梔呢?”我沒有廢話。
“南梔姐在樓下繳費呢。我今天在家裏發高燒,燒到了四十度,連站都站不起來,隻能給南梔姐打電話......”
“所以,她為了你發燒,把她四歲半的親生女兒一個人扔在醫院抽血室門口?”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
陸景珩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無辜。
“修瑾哥,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南梔姐說她把月寶安頓好了才來的。我當時真的快燒暈過去了,如果南梔姐不來,我可能會死在家裏沒人知道的。”
發燒會死。
而一個四歲半的孩子在人流密集的醫院走廊裏,就不危險嗎?
“陸景珩。”我冷冷地打斷了他。
“你不用跟我演戲了。你贏了。”
我掛斷了電話。
保衛科的空調吹著冷風,我卻沒有感覺到一絲寒意。
因為我的心已經徹底死了。
回到抽血室,月寶已經醒了,乖乖地坐在護士站的椅子上。
我牽起她的手。
“走,月寶,我們回家。”
回到家,我拉出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把月寶的衣服和我的必需品全部裝了進去。
然後,我走到書房,拉開抽屜,拿出了那份早就擬好、簽了字的文件。
《離婚協議書》。
我把它裝進一個文件袋裏,貼上順豐的快遞單,收件人填了顧南梔公司的地址。
既然她那麼喜歡待在外麵,那這個家,以後也不需要她了。
我拖著行李箱,牽著月寶,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