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押回江家時,天剛蒙蒙亮。
沒有打罵。
隻有一屋子不鹹不淡的冷嘲熱諷。
江屹坐在堂屋主位,眉頭緊鎖。
“蘇明鳶,你新婚夜私逃,害得晚晴平白被街坊議論插足,名聲盡毀,你滿意了?”
蘇文柏跟著歎氣,滿臉失望:“身為嫡女,不知輕重。”
秦氏在一旁幫腔。
“大小姐命好,可晚晴受了天大的委屈,無處訴說啊,我命苦的女兒啊。”
句句不提我被綁回來的狼狽。,卻句句把錯都算在我頭上。
江屹抿了口茶,拋出了他的“交代”。
“為保全晚晴名節,堵住外人的嘴。”
“你以主母身份,親自把晚晴抬為側妻,算作補償。”
蘇文柏當即點頭讚成。
“晚晴命苦,有個名分也算有了依靠。”
秦氏笑著湊上前,握住我的手。
“左右不過是個側室,你命好擔著主母位,讓妹妹沾點福分是應該的。”
我看著他們這副理所當然的嘴臉,沉默不語。
江屹見狀,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你若是容不下晚晴,那我隻能一紙休書,把你休回蘇家!”
“你是蘇家嫡女,被休回去,往後還有誰敢娶你?”
他算準了我看重名聲。
算準了蘇家要臉麵。
蘇文柏果然急了,厲聲嗬斥。
“必須答應!蘇家的顏麵絕不能因你受損!”
前世我連死都不怕,今生更不在意有沒有人娶。
我抬眼,目光掃過一屋子人,最後落在江屹身上。
“我可以答應。”
“親自操辦儀式,風風光光讓她進門。”
江屹緊皺的眉頭鬆開了。
我話鋒一轉:“但我隻有一個條件。”
“把我母親留下的那半塊真銅符,還給我。”
江屹愣了一下。
大概沒料到,我隻提這麼個“小東西”。
他當即一口應下:“隻要儀式辦妥,銅符便給你。”
蘇文柏也在旁點頭。
“本就是你的東西,辦完事自然還你。”
接下來三日。
我以主母的身份,安安穩穩張羅著側妻進門的一應事務。
采買、擺宴、通知親友。
事事妥帖周全,挑不出半分錯處。
蘇晚晴扶著丫鬟的手,假惺惺地來謝我。
“多謝姐姐了。”她紅著眼眶,柔弱可欺。
我連眼皮都沒抬,淡淡回了一句:“應當的。”
沒人知道我心裏在算著日子。
隻要拿到銅符,就能聯係上溫家舊部。
徹底離開這灘渾水。
儀式當夜。
鑼鼓歇了,賓客散盡。
我站在堂屋,朝著江屹伸出手。
“銅符。”
江屹喝了些酒,心情不錯,從懷裏掏出那半塊泛著冷光的銅符。
剛要遞過來。
蘇晚晴扶著丫鬟,緩步走來。
她嬌柔地靠在江屹身側,輕聲細語。
“姐夫,姐姐這般急著要銅符......”
她頓了頓,捂住嘴。
“不會是拿了銅符,就想跟著溫家漕運跑掉吧?”
一句話,點醒了江屹。
也點醒了跟過來的蘇文柏。
江屹的手猛地縮了回去。
下一秒。
蘇文柏上前一步,一把搶過那半塊銅符。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陰鷙。
“跑?我看你往哪兒跑!”
他揚起手,狠狠將銅符砸在青石板地上。
“你就安安穩穩當你的江家主母,少動些歪心思!”
“當啷——”
本就有些年頭的銅符,瞬間裂成幾瓣。
像我最後一點念想,生生碎在了我麵前。
那是母親的遺物,就這麼裂成了幾瓣。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碎銅片。
沒有哭,沒有鬧。
甚至連質問都沒有。
江屹看著我過分平靜的臉,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皺眉訓斥。
“隻要你安分守己,往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銅符不過是塊死物,你主母的身份才是真的!”
我沒理他。
慢慢蹲下身,指尖擦過冰冷的青石板。
一塊、一塊。
將碎裂的銅片撿起,仔細收進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