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銅符碎裂的第二日,江屹來了西廂房。
語氣帶著幾分施舍般的緩和。
“行了,隻要你安心做主母,往後家中大小事務都聽你的。”
我沒爭執,也沒怨懟。
順著他的話,我低眉順眼地開口。
“母親忌日快到了,我想隨父親回京祭拜,去去就回。”
院子裏,蘇晚晴正嬌柔地挑著新到的綢緞。
江屹的目光越過窗欞落在她身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去吧,我便不隨行了。晚晴身子弱,經不住路途顛簸。”
他篤定銅符已毀,我沒了去路,終究是要回來的。
臨走前,他隨口叮囑了一句。
“讓嶽父和嶽母陪你去。祭拜完便早些回來,別讓晚晴替你操心。”
我咽下喉嚨裏翻湧的冷意,平靜地點頭。
回京的路上,馬車顛簸。
我靠在車壁上,指尖反複摩挲著袖中那支素銀簪。
這是母親年少時偶然救過落難貴妃,貴妃親手贈予的信物。
母親從小給我戴在身上,蘇家無人知曉。
籌備儀式那幾日,我便打聽到貴妃近日在這一帶巡行。
求歸祭拜,本就是我布好的局。
行至半途的官驛,正撞上貴妃的儀仗在此歇腳。
黃蓋傘下,威儀萬千。
眾人慌忙跪倒在地接駕。
蘇文柏拉著秦氏跪在最前麵。
我低著頭,混在人群裏。
不動聲色地將那支銀簪,戴在了發髻最顯眼的位置。
貴妃本要移步進館。
眼角餘光掃過,腳步猛地頓住。
“那個戴銀簪的丫頭,抬起頭來。”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顫意。
我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家母溫氏,閨名若華。此物,乃家母遺物。”
貴妃渾身一震。
她快步上前,一把緊緊握住我的手,眼眶瞬間紅了大半。
“像......太像了。”
她當場便要認我做義女。
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家母溫氏,閨名若華。此物,乃家母遺物。”
貴妃渾身一震。
她快步上前,一把緊緊握住我的手,眼眶瞬間紅了大半。
“像......太像了。”
蘇文柏猛地抬起頭,從驚嚇轉為狂喜。
他迫不及待地膝行上前:“娘娘,下官是明鳶的父親......”
我沒有哭訴,隻抽回手,聲音平平淡淡。
“母親早逝,父親續弦,吞了溫家十裏紅妝。”
“母親留給我的漕運銅符,被他當眾砸碎,賜給和離歸家的庶妹。”
“他還逼著我,親自給庶妹操辦側妻進門的儀式。”
“娘娘,明鳶如今,隻求一條生路。”
字字句句,沒有眼淚,卻比刀子還鋒利。
蘇文柏從大喜變為大驚。
他本想上前攀扯關係,諂媚的話還沒出口。
貴妃的臉徹底冷了下來。
“溫氏嫁妝何在?銅符因何而碎?”
“蘇大人,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逼嫡女給庶女抬側妻!”
蘇文柏臉色慘白,“噗通”一聲跪死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站在貴妃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父親養育之恩,我前十八年已經受完了。”
“從今往後,我與蘇家,再無瓜葛。”
沒有怨懟,沒有歇斯底裏。
隻有一刀兩斷的絕決。
與此同時,城外江家大院。
貴妃的貼身嬤嬤捧著和離書,大步走進堂屋。
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
“蘇姑娘已被貴妃娘娘收為義女,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和離書在此,江公子簽了吧,莫要叫娘娘費心。”
“啪!”
江屹手裏的墨筆掉在賬本上,暈開一大片墨跡。
他捏著那張和離書,像丟了魂一樣,死死望著京城的方向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