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連夜跑到城西漕運碼頭,叩開了溫家分號的沉重大門。
“掌櫃,我想去江南。”
我掏出貼身收好的半塊銅符,遞了過去。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嫁妝,也是我最後的退路。
掌櫃隻看了一眼,臉色驟變,一把將銅符擲在地上。
“哪裏來的野丫頭,敢拿塊假銅鐵冒充溫家女?”
“滾出去!”
我猛地僵在原地。
撿起地上的銅符,指尖發顫。
假的。
重量不對,紋理也不對。
他們早就偷換了我的信物,切斷了我所有的後路!
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我咬牙從後門翻出,剛躲進一條逼仄的窄巷。
迎麵就撞上了一群舉著火把的人。
火光刺眼。
為首的,正是我那偏心到極致的父親,蘇文柏。
“啪!”
蘇文柏揚起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力道極大,我重重摔在泥水裏。
口腔裏瞬間漫起濃烈的血腥味,耳朵嗡嗡作響。
“新婚夜逃婚,你是想把蘇家的臉都丟盡嗎!”他指著我的鼻子怒喝。
秦氏趕緊上前,假惺惺地順著他的胸口。
“老爺息怒,大小姐命好,沒吃過虧,哪知道外頭的險惡?”
她歎了口氣,目光幽幽落在我狼狽的身上。
“晚晴命苦,和離後無處可去,被江公子照拂了一下。大小姐心生不滿也是有的,您別跟她置氣。”
蘇文柏冷哼一聲,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失望。
“晚晴命那麼苦,連娘家都不敢回!”
“你倒好,竟為了爭風吃醋,半夜逃婚!”
“她還在江家哭著求我把你找回來!”
我吐出一口帶血的泥水,隻覺得荒唐。
蘇晚晴一向如此,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撐著牆壁站起身,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既已和離,又與江屹有情。”
“我把江家主母的位置讓給她,成全他們,有何不可?”
蘇文柏氣急敗壞,“江家清苦,隻有你這旺夫的好命才能把江家撐起來!”
“晚兒命苦,這主母隻能你來當!”
“來人,帶走!”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死死反剪我的雙臂,反手將我綁住。
又是這句“命好”。
前世我操持江家,累出血病。
換來的是蘇晚晴懷著江屹的孩子,拿著我賺的銀錢遊山玩水,隻留給我數不清的帳薄。
我睜開眼,放棄了無謂的掙紮。
“我答應你回去。”
我冷冷盯著蘇文柏。
“隻要把我母親留給我的真銅符還我。”
蘇文柏眉頭一皺,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你命那麼好,什麼都有了,還惦記一塊破銅符做什麼?”
他理直氣壯地拂袖。
“那銅符,我已經給晚晴當嫁妝了。”
我呼吸一滯,心臟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
那不僅是一塊銅符,那代表著整個漕運的生意!
是我母親當年留給我,讓我安身立命的底氣!
就因為一句輕飄飄的“命好”,就被他隨手送給了蘇晚晴。
我看著蘇文柏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突然笑了出來。
笑得滿眼譏諷。
“我一定會拿回來。”
“那是我母親的東西,誰也別想搶走。”
蘇文柏懶得再理我,冷著臉拂袖轉身。
他踩著腳踏,上了那輛燒著暖爐的豪華馬車。
秦氏,甚至連秦氏的貼身丫鬟,都跟著坐了進去。
而我,被婆子粗暴地推搡著,塞進後麵一輛破舊的馬車裏。
剛下過夜雨。
車廂漏風,連簾帳都遮擋不嚴實。
我單薄的嫁衣黏在身上,冷得刺骨,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我蜷縮在角落裏,死死咬著牙。
銅符在蘇晚晴手裏。
我一定會拿回來。
拿回來,離開這些人,再也不被這該死的“命好”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