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總聽了這話,非常受用。
“對對對,領證是大事,得好好打扮。”
她從包裏掏出一遝現金扔在桌上。
“拿去買兩身好衣服,明天乖乖在民政局門口等我。”
晚上,傅家出奇地熱鬧。
為了慶祝即將到手的三十萬彩禮,媽媽特意買了海鮮。
爸爸在廚房門口指揮著我。
“基圍蝦要白灼,子軒不喜歡吃蔥薑。”
“那條石斑魚清蒸,你媽最近血壓高。”
我麵無表情地處理著案板上的食材。
熟練地去蝦線、刮魚鱗。
就像過去十二年裏的每一天一樣。
外麵的客廳裏,一家人其樂融融。
“等三十萬一到賬,先給婉清打十萬過去。”媽媽規劃著。
“剩下的錢,咱們首付一輛新車,舊車開出去太沒麵子了。”
傅子軒大聲嚷嚷。
“媽,那我的限量版球鞋呢?我都跟哥們兒吹出去了。”
“買買買,少不了你的。”爸爸笑得合不攏嘴。
“多虧了這死小子還有點用處。”
整整一桌子菜端上去後。
他們迫不及待地動筷子。
沒有人叫我一起吃。
我也沒打算吃。
我走進爸爸的臥室。
翻開了他梳妝台最底下的抽屜。
那裏鎖著我的身份證,以及一張薄薄的獨立戶口頁。
幾年前,為了方便在廠裏辦各種手續。
我借口政策要求,逼著他們把我的戶口單獨立了出來。
拿回證件後,我又把那個紅木盒子揣進懷裏。
順手拿走了桌上劉總留下的那遝買衣服的現金。
就當是這十二年我給他們當免費保姆的工資。
雖然連零頭都算不上。
回到儲物間,我沒有開燈。
借著窗外昏暗的路燈,把所有東西塞進帆布包。
客廳裏的歡聲笑語還在繼續。
媽媽喝多了,舌頭有些大。
“等明天把他打發走,這家裏就算徹底清淨了。”
“就是,天天看著他那副苦瓜臉就晦氣。”傅子軒附和。
我背起包,推開儲物間的門。
沒有走正門,而是走向了陽台。
傅家住在一樓,陽台外麵就是小區的綠化帶。
我輕車熟路地翻過欄杆。
雙腳落地的那一刻。
夜風吹在臉上,帶來久違的清涼。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燈火通明的屋子。
裏麵坐著吸食了我十二年血肉的水蛭。
但我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車票。
那是白天我用手機僅剩的一點零錢買好的,去南城的高鐵票。
到了火車站,天已經微微亮了。
列車緩緩啟動。
我看著窗外逐漸倒退的城市建築。
我拿出手機,把媽媽、爸爸、傅婉清、傅子軒。
所有的聯係方式,全部拉黑刪除。
然後拔出電話卡,折斷,扔進垃圾桶。
十歲那場大火的夢魘,在此刻徹底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