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程的車上,突然就變天了。
大雨劈裏啪啦地敲落車頂,又在不算明亮的車窗上留下淚痕。
翁翕在電腦上查看鐘潔和程素提前發來的brief提案,又收到了來自錄音棚的催促短信。大意是B組的項目要開始錄了,他們無法空等她,讓她確定好時間去跟傅晉禾借棚。
翁翕從筆電屏幕上移開眼,輕歎了一口氣。
“我不明白。”
齊淩雲趴在前排的靠背上,整個人都扭轉回頭,顯然為這個開口的機會已等待許久:“既然你和哈基米米談不攏,為什麼還要請客呢?”
翁翕合上電腦,望著他幹淨的眼神,輕聲道:“咱們一開始就說好要請客的。”
“但她浪費糧食!”
齊淩雲露出不忿的表情:“她一個人,要了五人份量的食物,吃了兩口,就說的油炸傷嗓子、冷的拉肚子,可菜明明都是她自己點的?咱們幫她重新點了燉菜,她又嫌上菜慢,說什麼味兒都聞飽了沒必要吃了。她故意為難,就不該由得她,我想說她,你卻還攔著我…”
齊淩雲越說越喪氣:“食物是很重要的人類資源。不應該被浪費。”
翁翕心裏一軟:“嗯,食物是不該被浪費。但你知道,哈基米米為什麼這樣嗎?”
“我知道!”
說起這個,齊淩雲更不愉快了:“她想給她的助理出一口氣。她的助理和高見在一起時,發現高見還有別人,就要求高見和別人斷絕關係,現在兩個人鬧分手。這事情令她的助理茶飯不思,連日哭泣,影響了她的工作,所以她就把氣撒在你身上。”
“挺合理的,是吧。”
“哪裏合理?”
“她助理茶飯不思,所以她多點一些食物打包回去。她助理全部吃完,她也就痛快了。”
齊淩雲語塞,一時沒挑出毛病。很快眼珠一轉,又追問道:“可為何由你來承擔她的不痛快?你教我‘責任有它的歸處’。這件事分明屬於高見的責任,你卻不同意當麵給高見打電話,喊他親自來處理。”
翁翕默了一默。她知道他在維護自己,但是…
“因為這事兒不該這麼辦。”
齊淩雲的眉頭皺起來,並不理解。但他沒有繼續追問,翁翕便也沒有解釋。
責任有歸處,壞情緒卻需要一個出口。能在她這裏截止,便不必傳遞給下一個人。
翁翕看向窗外,雨簾做幕,玻璃窗上印出她留著短發的臉。
她想起哈基米米說的那些話:
“我不是針對你。但我的助理是我十幾年的的好閨閨,我一定維護她到底。高見病著裝死,那我也陪他病著。他什麼時候好,我便什麼時候好。這是女生的事,就算宋凱文說情也沒用。”
她忍不住輕嗤了聲。難怪哈基米米提宋凱文年輕時那件破事,是想原地拉她當槍手,讓她去對付高見呢。
“姐姐你還笑得出。”齊淩雲聽不出她並非真想笑,歪在座位上,失落烙進了背影裏:“哎,早知道無功而返,就不要給她們帶伴手禮了。真浪費。”
翁翕這會兒是真笑了。
她這實習生挺有意思,還會幫她省錢。
“也不算無功而返,”她出聲安慰,“至少咱們知道原因了,對吧?”
齊淩雲沒吭聲。
翁翕望著他的背影,還想安慰幾句,目光卻突然別的事物吸引。
“外麵的雨,是不是…停住了?”
車窗之外,雨滴像斷了線的珍珠鏈,一顆接一顆,逐漸懸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