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高見的談話,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一直在心裏晃,每一根發絲都像會紮人。
昨天因為準時下班,今天大家都默契地早到了,但齊淩雲是新來的,不知道,大家也忘了他不知道…
一般人也就罷了,偏他有億點想被重視的心情,全擺在臉上。
要不然昨天也不會因為她忘記通過他好友,內耗半天。
不敢想,等她從這會議室出去以後,那實心的小子會用什麼表情走到自己身邊,再淒淒慘慘戚戚地喊一句“姐姐”…
“但這又不是我的問題。”她脫口而出。
高見被她突如其來的打斷驚了一跳,迅速閉上了嘴。
“沒事,”翁翕眉眼一掀,“你繼續說。”
有點凶。
“好的。”高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似乎很煩躁的組長,才接著說道:“…然後我就按照公司流程,把需求直接交上去了。劇情更換,需要重錄配音,大家都不想的。對方簽了合約,理應配合,推脫嗓子不舒服導致延期,他們就投訴我了…”
他又看了翁翕一眼,重複了她的話:“但這又不是我的問題。”
翁翕沉吟著。
根據高見的複盤,事情的瓶頸確實在配音,和她昨天去製作組了解的結論一致。
這事兒要從他們正在做的劇情說起。
劇情中,玩家來到一片了無生氣的土地,所有的人都做著重複的事,說著重複同一句話。在詭異的氛圍中一番探索之後,玩家終於遇到變量,一隻發出了不同聲音的貓。它將陪著玩家走遍地圖,揭開屬於這片土地的秘密。
作為重磅NPC,這隻貓的地位舉足輕重。但作為一隻貓,理論上隻能發出類似“喵”“嗷”“嗚”的幾個單音,更多豐富的情緒,則需要通過語氣、語調、停頓甚至單字組合等變化來傳達——
就像某隻人氣極高的黃色充電寶一樣。
做得好,這隻貓就是她們出圈的機會。周邊商品和跨界合作跟上,還能產生更多的商業價值。
前提是,配音演員的能力過關。
當初李秉瑞親自拍板同意這個方案後,翁翕費了大力氣請來了配音行業的大佬“哈基米米”,甚至李漁還加班加點,寫出了“貓嗷嗚”所代表的全部台詞。執行的過程中萬事皆好,一路直通驗收,交回到李秉瑞那裏,突然就變卦了。
“台詞寫得這麼有意境,卻不說出來,玩家怎麼感受到我們‘神域’世界的美好?”
李秉瑞一句指示,貓就得學會說人話。
負責執行的高見大半個月的工作直接白做。不過他很專業,沒抱怨,埋頭重新做。但這一回,一直很配合的配音大佬突然進入叛逆期,進度拖了一周有餘,導致高見被後麵的製作組投訴。
投訴走到李秉瑞那裏,李秉瑞不高興了。大佬不可能有問題,他自己也肯定不會有問題,那誰有問題?自然就是比旁人多請了幾回病假的高見。
“不怪你。”翁翕安撫了高見一句,“但咱們幹執行的,進度拖延,難辭其咎。冤嗎?肯定冤,但現在擔子還壓在肩上,也隻能咬牙上。”
高見理解地點了點頭。
和情緒穩定的大人說話就是簡單。翁翕輕輕抽了一口氣,某個毛茸茸腦袋又在她心裏刺撓起來。
“那個毛茸茸、不對,”翁翕扶額,“那個‘哈基米米’,我昨天見上了,但她全程一言不發,我跟她說話,她給我寫字,把每個字寫得像蘋果那麼大,沒寫幾句就要拿紙,還不如按手機快...”
想起昨天下午吃的那個軟閉門羹,翁翕就覺得心裏憋屈。
“她是有些煩人。”高見應和道。
翁翕看了他一眼,覺得他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你辛苦了。”翁翕勉強地笑了下。覺得他的毛茸茸,也很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