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屹帶的這兩千騎兵,全是老兵。
他們在夜色中疾行了兩個時辰,悄無聲息地繞到南衡先鋒營的側翼。月光被雲層遮住大半,荒漠上隻剩風聲和馬蹄踩在沙土上的悶響。
“將軍,你的腿還好嗎?”沈默下馬查看了一下沈屹的身體。
“無事。繼續走吧。”
沈默得令,然後從腰帶裏拿出一個紅色的盒子遞給沈屹。
“將軍,這是夫人給你的…糖丸…怕你那什麼低血糖。”
沈屹一愣,接了過來:“低血糖是?”
“低血糖就是夫人怕你暈倒,對。夫人是這麼說的。”
沈屹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薑見微,你還真是,貼心。
沈屹被固定在馬鞍上,繩索繞過腰腹和大腿,讓他即便雙腿使不上力也不至於跌落。他整個人被綁在馬背上,脊背挺得筆直,手中握著一柄長槍。
“將軍,到了。”沈默壓低聲音。
沈屹抬眼望去,前方一片營火在夜色中明滅,南衡先鋒營的輪廓逐漸清晰。帳篷稀疏,哨兵不多,顯然對方沒有料到北疆軍會主動夜襲。
他在心中默默計算著距離和時機。
前世他打過無數次夜襲,每一次都是踩著刀尖跳舞,但這次不一樣,他沒有經曆過這次夜襲,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他腦海裏突然出現了薑見微的臉。那種堅定的,熱忱的目光。
薑見微,我一定會正大光明的知道你的秘密。
他舉起長槍,槍尖指向營火最密集處:“衝。”
兩千騎兵如一把無聲的刀,劈開了南衡先鋒營的側翼。喊殺聲驟起,火把被掀翻在地,帳篷被點燃,南衡士兵從睡夢中驚醒,倉皇應戰。
沈屹所過之處,長槍橫掃,馬匹帶著他衝鋒陷陣,雖雙腿不能動,但上半身的力道絲毫不減,每一槍刺出都帶著致命的狠戾。
南衡先鋒營被攪得大亂,派人回主力營求援。
這正是沈屹要的,讓他們以為北疆軍打算正麵決戰,把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前鋒方向,沒人顧得上去看上遊的水道。
廝殺持續了半夜。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沈屹下令撤兵。兩千騎兵折損了不到三百,卻把南衡先鋒營攪了個底朝天。
撤退途中,沈屹伏在馬背上微微喘息,血腥氣灌進鼻腔,但唇角卻是翹起的。
【快好了快好了再砌一排就完工了,沈屹他們那邊,應該撐得住吧,堅持住啊!】
傻姑娘。
他閉了閉眼,卻怎麼都想不明白,這個身世奇怪的姑娘,為什麼會如此竭盡全力的幫他?
一天半之後,舊壩修葺完畢。
薑見微站在壩頂,看著腳下蓄了半日的水已經漫到壩口,渾濁的水麵翻滾著白沫。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灰頭土臉的將士們。所有人身上都是泥漿和汗水,有人手掌磨出了血泡,有人眼睛熬得通紅,但沒有一個人喊累。
“開壩!”她揚聲道。
數根木樁被同時撬起,石壩中間那道臨時閘口轟然洞開。
積蓄了大半日的河水裹著泥沙與碎石,從閘口奔湧而出,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沿著河道向下遊傾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