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水線

“時間不夠。”一名副將咬著牙道，“築壩至少三天，南衡不會給我們三天。”

薑見微趴在桌上盯著地圖，腦子裏飛速轉著。

她大學時野外實習遇到過類似的困境，那次是在西南山區，雨季山洪暴發，他們被困在河穀裏，最後帶隊教授用了一個辦法......

“如果我們不築新壩呢？”她直起身來，“上遊原本就有舊壩嗎？”

沈屹看向她，目光微動：“有。三十年前南城還繁盛時，上遊有一道灌溉用的石壩，後來廢棄了。”

薑見微一捶桌子：“那就修舊壩，比重新築壩省一半時間。把能用的石料和木料全部運上去，晝夜趕工，一天半之內搶通！然後......”

她手指順著地圖上的河道一路劃下來：“南衡主力紮營的這段河穀，地勢低窪，隻要水從上遊下來，他們連跑都來不及。”

議事廳裏安靜了兩息。隨後有人猛地拍案：“這個法子好！”

“但是…”薑見微抬起手，“必須有人在這兩天裏拖住南衡先鋒軍，不讓他們靠近上遊。否則他們一旦發現我們在動水，立刻就會撤營。”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沈屹。

沈屹靠在輪輦上，半天沒有說話，過了片刻，他開口：“我帶兩千騎兵，夜襲南衡先鋒營。不求殺敵，隻求讓他們誤以為我們要正麵決戰。”

“將軍！”幾名副將同時出聲，“您的腿…”

“我的腿不妨事。”沈屹截斷他們的話，目光落在薑見微身上，“上遊修壩的事，交給夫人全權負責。”

薑見微沒有接過這麼大的活，她隻是想提個建議，下意識想推辭，但對上他那雙沉靜篤定的眼睛，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他竟然信我？他信我，那我也不能讓他失望。】

她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一天半之內，我一定把水給你放出來。你可要給我爭取出來時間啊！”

兩人對視了一瞬，火光映在彼此眼底。

沒有再多說什麼，卻比說了什麼都更沉、更重。

沈屹當晚便率兩千騎兵出城。馬蹄聲消失在夜色裏時，薑見微已經帶著工兵隊上了上遊河道。

河風呼呼作響，吹得她衣袍翻飛，但她絲毫不懼。

她站在那道半塌的舊石壩前，彎腰撿起一塊鬆動的碎石掂了掂，回頭對身後的將士們揚起聲音：

“大家聽我說，我們現在隻有一天半的時間修好它，而且修的越快，將軍那邊結束的越快，我知道大家都受過將軍的恩，不想讓將軍如此竭盡全力，所以我會告訴你們每一步該怎麼做。大家隻管按我說的做，幹就完了，結束後，我請大家吃南城最好吃的烤全羊！”

將士們愣了愣，隨即應和起來：“君夫人可說話算話！”

“算！我薑見微絕對說話算話！”

她擼起袖子跳上壩基，掌心貼住冰涼的石麵，腦子裏那些曾經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的知識和某些莫名的情感此刻全部湧了上來。

【沈屹，你可千萬撐住啊。我一定會盡力完成的。】

遠在二十裏外的騎兵隊中，沈屹伏在馬背上疾馳，忽然唇角微動。

薑見微，我當然會撐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