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是我籌備了整整一年的個人攝影展。

這不僅是我職業生涯的一個重要節點，也是我向業界證明自己的一場硬仗。

為了這一天，我熬了無數個大夜，連胃病犯了都靠吃止痛藥強撐。

早上出門前，沈清泠難得地站在衣帽間門口看著我挑衣服。

"今天穿那套黑色的西裝吧，顯得正式。"

她破天荒地給出了建議。

我正在係扣子的手頓了一下。

"你今天會準時到嗎？"

沈清泠低頭整理著袖口，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沉穩。

"當然，三點鐘的剪彩，我會讓林秘書把下午的行程全部推後。"

她抬起頭，給了我一個完美的微笑。

"這是你第一次辦展，我作為妻子，絕不會缺席。"

那是一個讓人無法挑出任何毛病的承諾。

我看著鏡子裏的她，心底不可抑製地生出一絲僥幸。

或許，她心裏還是有我的。

下午兩點半，展廳裏已經人聲鼎沸。

業內前輩、媒體記者，還有我的親友陸續到場。

我強忍著胃部隱隱的抽痛，穿著皮鞋在人群中穿梭應酬。

目光卻時不時地瞥向入口處。

兩點五十，沈清泠沒有出現。

三點整，剪彩儀式即將開始。

主持人已經走上台，用眼神向我示意。

我躲到展板後麵，撥通了沈清泠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直到快要掛斷時才被接起。

"硯遲。"

沈清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背景音裏隱約有呼呼的風聲。

"你在哪？剪彩馬上要開始了。"

我壓低聲音，盡力保持平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抱歉，我可能過不去了。"

她的語氣恢複了平時的理智和冷靜。

"公司這邊出了點突發狀況，一個很重要的客戶臨時要看場地，我走不開。"

我看著不遠處那條專門為她留出的紅絲帶。

"沈清泠，你答應過我的。"

"硯遲，你要懂事一點。"

她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說教。

"畫展以後還可以辦，但這個項目關係到公司下半年的利潤，孰輕孰重，你應該分得清。"

"我會讓林秘書以我的名義，給你送兩個最大的花籃過去。"

說完，她沒有給我任何回應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外麵燈光璀璨的舞台，突然覺得胃裏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賀星洲發來的一條朋友圈更新提醒。

因為設置了特別關注，那張照片直挺挺地彈到了我的眼前。

照片裏，賀星洲坐在一輛破舊的皮卡車後座，手裏舉著半根融化的冰棍。

配文是：【車子在盤山公路拋錨了，好兄弟二話不說扔下幾千萬的生意來救我，感動哭了。】

照片的邊緣，露出了一隻握著方向盤的手。

手腕上，戴著一塊限量版的百達翡麗女表。

那是我早上親手替沈清泠戴上的。

什麼重要的客戶。

什麼公司的利潤。

都比不上賀星洲在半路上車子拋錨，需要她去充當司機。

"程老師，可以上台了。"

助理小陳小跑過來，焦急地催促我。

我把手機鎖屏，塞進西裝口袋裏。

"知道了。"

那天下午的剪彩，我一個人站在舞台中央，微笑著剪斷了紅絲帶。

晚上的慶功宴結束後，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客廳裏燈火通明。

沈清泠坐在沙發上，看著財經新聞，麵前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聽到開門的動靜，她轉過頭。

"回來了？展會順利嗎？"

她語氣平和，仿佛下午的爽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盤山公路的風景好嗎？"

沈清泠喝咖啡的動作頓住了。

她放下杯子，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克製的不悅。

"你看了星洲的朋友圈？"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慌亂。

"硯遲，星洲剛回國，對這邊的路況不熟，車子壞在半山腰，連個信號都沒有。"

"他一個人，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她永遠有最正當的理由。

"所以，你的好兄弟遇到危險，需要你親自去接。"

我冷笑了一聲。

"而你的丈夫在人生最重要的時刻，隻需要兩個花籃？"

沈清泠站起身，眼神裏的壓迫感讓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程硯遲，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她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我以為你跟那些隻知道爭風吃醋的男人不一樣。星洲隻是個哥們，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事情想得那麼齷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