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隻能看到醫院白色天花板。
我腦子疼的像被人攪過的漿糊,左手背上紮著針。
許星研端著個搪瓷盆走進來,盆沿搭著條白毛巾。
"醒了?"
她把盆放床頭櫃上:"醫生說你輕微骨裂,需要修養幾天......"
"沈敘白在隔壁病房,他沒大礙,就是膝蓋擦破點皮,醫生給包了。"
她坐到椅子上削了個蘋果,切成小塊碼在碟子裏,插上牙簽推到我手邊。
接著又倒了杯溫水,試了試杯壁溫度才遞過來。
"景川,你別和他置氣,他這人就是那個脾氣,之前還跑去蹦極,從那麼高的地方往下跳。"
“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回頭我必須得說說他......”
"能別提他嗎?"
我開口,嗓子幹得像砂紙:"我想安靜。"
許星研愣了一瞬,臉上浮起那種被發現做錯事的心虛。
"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倔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當初找你就是覺得你懂事大度,你可別和沈敘白學壞了......"
"許星研,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
我忍無可忍坐起來,盯著她的眼睛。
她的笑容僵在嘴角。
"我懂事大度,"
我聲音冷下去,死死壓在喉嚨裏:"所以我活該被晾在火鍋店裏,我撞路燈的時候你看都不看一眼,我被車撞飛了你也——"
"景川,你是在懷疑我嗎?"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麵一聲刺響。
"人命關天,我哪怕恨死了他也不能坐視不管啊,他要真出事了,你心裏能好受嗎——"
"你恨他?"
我仰著臉看她,冷笑了一聲。
"恨到他那群搭訕的人你都要衝過去趕走。恨到他不開心你不要命地攔車。恨到他半夜哭你就能從任何地方跑過去。"
"許星研,你為什麼沒有這麼恨過我呢?!"
病房裏的空氣像被抽走了,隻剩下輸液管的滴答聲。
她站在我床邊,嘴唇動了三次,四次。
第五次的時候終於擠出一句:"景川,是你想多了......先好好養身子,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但隨後,她又補了一句。
"隻是沈敘白現在情緒還不穩,我過去看看他,很快就回......"
"出去。"
我猛地抓起碟子裏的蘋果塊砸過去。
蘋果塊砸在她身上,白生生的果肉濺了一地。
她眼神閃了一下,手已經搭上了門把。
門關上了。
很快,走廊那頭傳來隔壁病房的開門聲。
沈敘白帶著鼻音的聲音悶悶地透過來:"你怎麼過來了?景川呢?"
"他睡了。"
"哦......你在這待會兒唄,我腿疼。"
"嗯。"
輸液管裏的藥水還在往下墜,一滴,兩滴,三滴。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感受不到任何知覺,隻聞到漂白水味道。
冷冰冰的,什麼別的都蓋不住。
外麵天色暗下來了,窗簾沒拉嚴,樓道的燈光從縫隙裏漏進來一道窄窄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