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沒課,一個人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坐著。
許星研著急出現在了圖書館,看見我就大步走過來。
"景川,快跟我走。"
她力氣很大,幾乎是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的。
"沈敘白跟他爸媽吵架了,賭氣去參加死亡摩托比賽。"
"就在學校後那個廢棄賽車場,盤山路,好幾個急彎,上個月才摔死過人。"
我已經麻木了,止住腳步:"跟我有什麼關係。"
許星研眼睛裏有血絲,眉心擰著,是我從沒見過的慌張:"景川,雖然我和他有仇,但他畢竟是你兄弟。"
"他脾氣從小就這樣,家裏情況你也知道,他那爸媽天天打罵他,他才這麼容易情緒上頭,萬一真鬧出事來怎麼收場?"
"他不聽我的話,隻有你能勸住他。"
她沒再給我說話的機會,硬拉著我出了學校,慌忙攔下出租車。
車停在賽道終點的時候,摩托引擎的轟鳴聲已經炸開。
賽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斜坡,衝天而起,下方是幾十米的落差。
沈敘白在隊伍最前麵,整個人貼在車身上,像一枚射出去的子彈。
他從彎道衝出來的時候,許星研瘋了。
她翻過護欄跳進賽道,直直衝到他行進的線上張開雙臂。
"沈敘白——!"
刹車聲尖銳刺耳。
沈敘白猛地刹車,輪胎擦著地麵冒了一串白煙,整個人減速摔下來,但隻是輕微擦傷。
許星研紅著眼衝過去,脖頸上的青筋暴起來,嘶聲吼:"你是不是瘋了?!"
"吵個架你就不要命了,你會不會愛惜自己?!"
她抖著手笨拙地擦他額角那點血,動作輕得像碰什麼易碎品。
這個畫麵我看了三年。
每一次她罵他罵得最凶的時候,就是她在乎他最深的時候。
我愣在賽道中間,離她不到五米,卻覺得像隔了條河。
然後不遠處又一陣引擎轟鳴,第二輛摩托車從彎道衝出來。
那騎手顯然沒料到賽道中間有人,猛打方向避讓。
即便已經刹車,但慣性還是將我猛地撞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許星研......”
我聲音從胸腔裏擠出來,又尖又短,像什麼被掐斷了。
許星研剛要回頭。
沈敘白忽然摘下頭盔,紅著眼衝她吼。
"我能怎麼辦?!誰讓我就是脾氣差,就是管不住情緒,就是喜歡推開身邊的人!"
"沒事的。"
她把頭轉回去,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裏磨出來的:"還有我在,你有什麼火衝我發就行。”
沈敘白淚水劃過臉頰:“你現在裝什麼溫柔,當初吵架的時候就不肯服個軟呢!”
她們抱在一起,圍觀群眾越來越多。
有人感歎:"那女的是他女朋友吧,多好的感情,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攔車。"
我側著臉躺在滾燙的瀝青上。
眼淚和不知什麼液體,順著鼻梁流進另一隻耳朵。
所有的疼都聚到心臟,像有人把手伸進去攥住了使勁擰,擰到變形擰到裂開擰到碎成渣。
我忽然聽見自己笑了一聲,很輕,從喉嚨裏漏出來的那種。
笑著笑著嘴裏又湧上來一口血,嗆得我咳了兩下。
救護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
我緩緩閉上眼睛,讓滾燙的陽光帶走最後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