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察來得很快。
我被帶出病房時,唐晚晴替許承安掖了掖被角,連頭都沒有回。
走廊盡頭,警察給我戴上手銬。
冰冷的金屬貼上手腕,我才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唐晚晴追了出來。
“等一下。”
她脫下外套披在我肩上,語氣溫柔得像從前一樣。
“硯川,別怕。”
“我已經通知裴叔叔了,家裏的律師馬上到。”
“你先按照我們商量好的說,剩下的交給我。”
我低頭看著肩上的外套。
這是我們二十八年裏,她第一次送我的生日禮物。
袖口還繡著一個小小的“川”字。
上一世臨死前,我穿的也是它。
後來血浸透布料,怎麼都洗不幹淨。
我將外套取下來,遞還給她。
“不用了。”
唐晚晴的手僵在半空。
“裴硯川,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鬧什麼脾氣?”
“著涼了怎麼辦?”
我沒有回答,跟著警察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最後一秒,我看見許承安扶著牆走出病房。
唐晚晴立刻轉身去扶他。
她甚至沒發現,我手腕已經被手銬磨出了血。
問詢室裏,警察將事故現場的照片推到我麵前。
“死者是腹中胎兒,孕婦還沒有脫離危險。”
“你確定車是你開的?”
“確定。”
“為什麼逃逸?”
我沉默兩秒。
“害怕。”
這是許承安剛才說過的理由。
用起來確實很方便。
隻要一句害怕,好像所有傷害都能被輕飄飄地帶過去。
一個小時後,唐晚晴也被叫來問話。
隔著單向玻璃,我聽見她毫不猶豫地開口。
“昨晚裴硯川連續兩天沒有休息。”
“婚禮和新店開業都壓在他身上,他最近精神狀態很差。”
“我懷疑他是疲勞駕駛,撞人後驚慌過度,才會離開現場。”
警察問她:
“你親眼看見他開車了嗎?”
唐晚晴頓了一下。
“車是他的,鑰匙也在他手裏。”
“除了他,還能是誰?”
我忽然笑了。
原來真正放棄一個人,不需要多轟轟烈烈。
隻需要在真相麵前,替另一個人撒一次謊。
她就親手把我們的二十八年埋了。
裴家的律師趕到後,以現有證據不足、我主動配合調查為由,將我暫時帶了出去。
警局門口,父親一拳砸在我臉上。
“混賬東西!”
“出了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先給家裏打電話?”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上一世,他直到死前都在問我,為什麼不回家。
這一世,我終於又聽見他的聲音了。
母親衝過來擋在我麵前。
“你瘋了?”
“孩子都這樣了,你還打他!”
父親眼眶發紅,嘴上依舊罵著。
“就是以前太慣著他,才讓他什麼事都自己扛!”
母親捧著我的臉,眼淚不停往下掉。
“硯川,告訴媽媽,到底怎麼回事?”
我想說實話。
可話到嘴邊,又被我咽了回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媽,我沒事。”
“我隻是想回家吃頓飯。”
母親愣了一下,哭得更厲害。
回去的路上,我聯係了私人律師。
“取消我和唐晚晴的婚禮。”
“撤回裴家給唐氏項目注入的二十億資金。”
“另外,申請調任裴氏海外分部。”
律師沉默片刻。
“裴總,婚禮三天後舉行,現在取消,會不會太突然?”
“不突然。”
我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
“這場婚禮,我已經多活一輩子了。”
掛斷電話後,我又聯係了房產中介。
“城南那套婚房,替我掛牌出售。”
對方很快回了電話。
“裴先生,房子目前好像有人居住。”
“對方說,是您同意他搬進去的。”
我的指尖微微收緊。
那套房子,是我和唐晚晴一起挑的。
裏麵每一件家具,都是我們為婚後生活準備的。
可現在,距離婚禮還有三天。
住進去的人,卻成了許承安。
我讓司機掉頭,趕去了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