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芳華院傷敵八百自損一千,赤紅將老夫人的原話和宋夭夭明白地道了一遍,母女兩一琢磨,心不甘情不願地挑了幾件京城時興的釵環,吩咐人送去。
赤紅臉上的疼痛還沒散去,此刻半坐在椅凳上,恰好瞧見宋夭夭單薄的裙裳被風掀起的一角,又覺著對不住夭夭。
“宋折枝是個伶俐的,夭夭…母親還有一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宋夭夭淡淡道,“有話自然要講。”
赤紅回,“你素來是個溫良的性子,折枝究竟是哪裏吃罪你了?”
惹得她這般大費周章,又要讓她這個母親也一同摻和進來。
夭夭向來是個有分寸的,唯獨好像在麵對宋折枝的事情上,總是變得像是換了一個人般。
宋夭夭的思緒一頓,宋夭夭究竟是哪裏得罪了她?這可太多了。
從上一世的爭搶到這一世的損失,宋夭夭心想,這道坎是過不去了。
“母親不覺著,宋折枝這個人存在的本身就是一個不祥物嗎?人還沒進府就引得祖母時常念叨,進了府之後還連累了月季和彩雲。”
“現在倒是好,把二哥哥也拖累了進去,要我說呀,她和我們家就是相克的,否則為何她一來,家中就變故頻發?”
宋夭夭自以為這一番話說出來已經是委婉地表達了對宋折枝的厭惡,既是規避了母親正麵的問話,也將宋折枝的錯處更加明白地挑了出來。
究竟是因為什麼,這件事情暫時不要緊,要緊的是宋折枝接下來要做一些什麼,她又要如何應對。
若是和上一世一樣,和白鄞一見鐘情,彼時她還與白鄞有婚約在身,兩人一見鐘情之後白鄞退而求其次依舊求娶了她,那麼她不就又步入了前世後塵嗎。
宋夭夭不能接受。
赤紅看出心肝的異常,拍了拍心肝的手背,道,“好夭夭,母親隻是納悶,你幼年除了京中名貴的茶樓些個地方,是從未出過遠門的。”
“然而對於宋折枝,你又仿佛認識了許久一般,母親覺著過於反常。”
“你貌似,很了解宋折枝?”
赤紅腦子裏邊轉了一圈,夭夭對於宋折枝用了解這一詞來形容,最恰當不過。
是什麼時候起,夭夭變了性子,不熱絡於和貴女們出去遊街買買,雖說還有聯絡,相較於之前總歸是性子變得冷淡了許多。
這不符合宋夭夭的一貫作風啊。
“夭夭,你告訴母親,是不是聽誰人嚼了舌根子?還是宋折枝害過你什麼?”
“你知道折枝的住處,提前讓母親派人看守,你知道宋折枝她母親病中牽掛,提前讓母親在藥中做功夫,你知道宋折枝進府必會引人耳目,是以你讓嬤嬤刁難。”
“你想給宋折枝一個下馬威,可宋折枝壓根不吃這一套。”
小到時辰日子,再到相識的人脈地界,她的心肝自幼將養在相府,單純善良,最是可愛不過,怎地獨獨在宋折枝這一件事情上麵變得這樣反常?
就像是上一世的仇人一般。
赤紅雖說心裏也怨,可她並不蠢笨,更何況為人之母,哪有不希望宋夭夭過得好的。
若是因為宋折枝讓宋夭夭變了個性子,那她定是不願瞧見的。
孰重孰輕,赤紅心裏門清,於是勸道,“夭夭,咱們和宋折枝畢竟也是無冤無仇,雖說府中多了個嫡親的妹子,是會有許多不方便,可若真是論起血脈來,你才是嫡出。”
“宋折枝便是再怎麼樣出風頭,也絕不會越了你去,不若你向宋折枝示個好,今後圖謀起什麼其他事情來,也方便得多。”
宋夭夭一時心裏邊很不痛快,母親怎麼會懂她呢?
母親又怎能來勸她呢?
看在母親為她挨了父親耳光的份上,宋夭夭決定先不與母親計較。
於是打著含糊,笑道,“興許是上一輩子的仇人吧,這一輩子若是不先除了她,我心難安。”
“好母親,你就依了我罷。”
宋夭夭流轉眼眸,落在赤紅眼裏便是愛也愛不過來了,哪裏還有什麼心思再去細思量。
大元十九年,春和景明,重生的兩位主角都自以為自個得了天道垂憐,相府外風聲簌簌,穿過街尾販賣老頭的挑擔,聲響再透過木擔割出一道暗影,賞起來別有一番興致。
隻不過這一夜何止兩個主角睡不著,另一邊的老夫人,同樣失眠。
老太爺和老夫人近來置氣,老太爺覺著老夫人為了宋折枝偏袒過多,屈了夭夭。
老夫人又覺著老太爺久不理事,從折枝進府以來到現在,給折枝一個好臉色也沒有。
花園的開銷頗大,倒不是舍不得這些錢,隻不過花在宋折枝身上,老太爺總歸覺著不值當。
二人還沒開始細談,瀾樺敲響房門,進了來,合計著是宋青鬆打完赤紅一巴掌之後外出喝花酒,叫赤紅派去跟蹤的姑娘瞧見,這會兒要鬧和離呢。
老夫人氣血上湧,便問,“那逆子現在在哪?”
瀾樺回道,“在花樓裏,叫秦二夫人扣住了。”
老夫人暗道一聲糊塗,同時下了床匆匆穿上鞋襪便要往外走,身後,老太爺沉著臉將老夫人拉回。
“一把年紀了還要大晚上折騰做什麼?待我去瞧一瞧,自會回來向你說。”
老夫人便止步,道,“這件事先瞞著,將人秘密扣押回來,省得丟了臉麵。”
於是老太爺披了外衣趕趟外出,采擷院內,宋折枝聽吉雲回稟赤紅和老爺吵了架,心裏估摸了一遍宋青鬆的品性。
老夫人是極愛體麵的人家,必定會先瞞下了這事將赤紅一家哄好,出了這事,宋夭夭再為著父母不合一事神傷一回,別說什麼花園了,便是要天上的月亮老夫人也會想法子摘下來。
宋折枝心裏暗道一聲不妙,合計著,她還是抵不過炮灰女配的命運麼?
上一世宋青鬆和近身丫鬟的相識起於一見鐘情,礙於祖母,一直不便表露心意。
小丫鬟對宋青鬆毫無男女之情,覺出有孕之後用盡手段也沒能將孩子打下,無奈之下向老夫人稟明。
她宋折枝的出生由此開始,這一世宋青鬆死性不改,花心敗露,隻怕是沒有今日之事,結局也不見得善了。
既然如此,她宋折枝不介意在火上再添一把火。
老祖母現下不便外出,宋折枝不同,誰會拒絕一個因枕邊無人思親求安慰的小姑娘呢。
老夫人眼下正是煩悶的時候,她不好去打擾,可這份心得叫老夫人知曉。
她要老夫人疼惜她。
於是宋折枝啟程,去了一趟老夫人院中,懷裏揣著助眠用的藥包,朝著瀾樺虛福了一禮,“瀾樺姑姑,我夜來夢醒,聽著身邊姑娘講了許多,方才知曉,老夫人竟幫了我那樣一個大忙。”
“折枝學識淺薄,不知要拿什麼回報,隻暗想著老祖母白日裏總是貪睡,猜想是夜裏不安穩,便猜了些助眠用的草藥搗鼓做成藥包,盼著能對老夫人帶來些許緩解。”
宋折枝明眸望去階上瀾樺,彎唇一笑,補了一句,“都是我院子前的花。”
言下之意,很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