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兒個夭夭剛有好轉,老大家的媳婦向婉便向老夫人來回稟,今兒個大公子,二公子又去過了芳華院,可是將宋折枝晾在外頭了快要有一個時辰。
老夫人若說原先還在想著夭夭願意和折枝友好共處了,這時聽了瀾樺道過的前因後果,可謂是才反應過來先前所想的有多天真。
這件事夭夭必然也是知情,也沒攔著個信,就這般放任下去兩個哥哥胡鬧,而今折枝傷了暑,若是無大礙還好,傳出去對夭夭的名聲豈非有損?
老夫人想到這裏,坐不安穩,起身便往采擷院去趕。
宋揚這會子心虛,哪裏還肯在府中待著,反正隻是傷個暑氣,又不是說醒不過來了,早早出了府去逛花酒。
宋承明也不想惹事,這會兒借故公務在身,出了府去,實則是找幾個官友吃茶去了。
他是戶部侍郎,平日裏執掌百姓戶籍賦稅,公務本就繁多,這會兒倒也沒人生疑。
這一夜宋家燈火通明,向婉和老夫人二人在正廳內一個著急地攪手帕,另一個著急地來回踱步,秦嫿倒是不曾來,隻不過半個時辰過後,廳外傳來宋揚的慘叫。
“疼!疼!誒喲喂輕點姑奶奶!”
秦嫿狠擰宋揚的耳朵,“疼是吧?攛掇罰站宋折枝的時候怎麼不見你說疼!”
“老娘在這府中操理,你倒好跑去花樓吃酒!日子不想過了是吧!”
宋揚哪敢,離了秦嫿要上哪裏再找這麼漂亮的媳婦去,隻好打著含糊,“不敢!真不敢!是宋折枝那人不爭氣!我在外頭逛一個時辰也不見頭暈的啊!”
宋揚冤枉,這話雖說渾了些,可他說的也是實話啊!
若是宋折枝身子骨爭氣一點,何至於此!
然而這話一說完,宋揚忽而察覺到一點兒什麼不對。
怎的大哥宋承明不在,合計著這口鍋是扣在他一人身上了。
老夫人麵色冷沉道,“你倒是出息,拿你自個兒的身子骨,去比人家姑娘家的身子骨!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老二媳婦,將他放開,趕明兒個我也叫他去我院門前站一個時辰,一整日不吃不喝著試試。”
秦嫿這一下子不樂意了,說歸說,罰歸罰,怎地還整上一整日不吃不喝上來了。
吉雲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從裏邊響起,帶著哭泣的尾音,“二姑娘!你怎地發起幹熱,也不冒汗了,睜眼看一看奴婢…”
府醫早把過了脈象,這哪是傷暑所致,全府的人都知曉宋夭夭有好轉,唯獨宋折枝不知,還以為大姐姐病著,這些時日來胃口本就不佳。
小姑娘知曉府中無人偏疼她,連去看望夭夭都是挑著鮮少人出沒的午後去看望,這會兒府中的主子們哪個不在乘涼?
秦嫿道,“祖母,折枝又不是醒不過來,何須讓宋揚也去罰著?回過頭給折枝送去些好玩意補償,不就得了嗎?”
“荒唐!”
秦嫿這姑娘,怎地犯起糊塗來?
“若是有所好轉早該醒了!方才吞了一塊冰下去也不見好轉,若真是有了什麼差池?誰敢擔責!”
莫非她堂堂宋家,連一個宋折枝也保不住嗎?莫非她堂堂宋家,竟要爆出親哥哥殘害妹妹的醜聞嗎?
宋家是極其看重規矩與禮教的人家,老夫人更是。
宋家有一掌上明珠,是宋夭夭,她教幾個公子疼惜宋夭夭,可未曾教過幾個哥兒去害人。
屏風內,不時傳來吉雲的哭聲。
“二姑娘,奴婢自打來了這府中,都是您在照料著奴婢,便是說句大不敬的話,若是您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奴婢可怎麼活?”
“二姑娘,您說這世上良善的人許多,分明您也是良善之人,又為何在此刻不肯醒來瞧一眼奴婢呢?”
吉雲哭的肩膀一抽一抽,每一個字都一字不漏的傳進老夫人耳中。
廳內短暫陷入寂靜,宋揚抬頭瞧了一眼吉雲方向,一聲忒。
“真是個工於心計的,我怎麼看不出來她這般善解人意呢?她若是個良善之輩,那夭夭何至於不肯見她?”
“要我說,就是被背地裏欺負了夭夭!最好別叫我瞧見了去!”
這話還沒有說完,老夫人一個雞毛撣子打了過去。
“混賬!你隻知你大妹妹身子不適!你可知宋折枝也是你的親妹子!”
“她既然掛了宋姓,那就是我宋家的姑娘,是我的孫兒!如今我還活在這世上,你便敢這般欺辱!若是哪日我不在,這府中是不是要你說了算?”
宋揚頭腦發懵,才反應過來,老祖母這是打了他。
老祖母這是為了宋折枝打了他。
“祖母,宋夭夭是你的孫兒,難道我就不是你的孫兒嗎?”
自小到大,這是頭一回有人敢給他甩臉子。
即便這個人是他的祖母,宋揚也咽不下這口氣。
他倒要看看在祖母的心中究竟是自個這個親孫子的分量重,還是宋折枝那個野孫女的分量重。
老夫人也絲毫不手軟,接著第三下雞毛撣子落下,正打中宋揚後腰,“你既然一片盛情,我這個當祖母的,豈能不如了你的願?”
“瀾樺!取戒尺來!我倒要看看宋家的規矩是不是要爛了!”
瀾樺領了令,取來戒尺,奉上,老夫人拿過,責令,“伸手!”
宋揚不免一怔,祖母這是要和他來真格嗎?
老夫人道,“伸手!今日不好好教一教你規矩,來日出了這府,別丟了我宋家的臉麵!”
秦嫿跟著一塊跪下,“祖母息怒!宋揚是您自小看著長大!他本性不壞!待到二姑娘醒來好好道個不是,二姑娘會諒解的!”
當著這麼多雙眼睛的麵,老夫人若是打了這一戒尺下來,依照宋揚的性子,在心裏麵怕是要將老夫人記上一筆賬。
祖孫不睦,她這個做孫兒媳的夾在中間真是難做呀。
秦嫿以為這一說下來,老夫人再大的怒火也該息了幾分,不料恰恰又是這時候,門內再次傳來吉雲的哭聲。
“二姑娘,這些年來您受了不少苦,手心裏都起了繭子,如今回來還要遭一趟苦吃,是奴婢沒有用…嗚嗚…”
吉雲這一聲哭的真心實意,這一聲下來,老夫人適才好不容易消下去的三分怒火,又迅速漲了上來。
“老二他媳婦兒,你這話的意思,莫非是想替老二挨了這罰不成?”
“夫過妻償,傳揚出去倒也不失為一樁美聞。”
秦嫿啞口無言,於是老夫人再一抬手,掰開宋揚的手掌心,重重落下一尺。
聲音那叫一個清脆,一邊打老夫人一邊念叨,“記著今兒個的疼!今後無論在何時何地,麵對何景何人,都不能失了體麵,亂了規矩!”
“若換做是折枝犯了錯,我也絕不會因為可憐她而手軟!這是我自小教導你的規矩,這些年來你行事漸漸張揚,身為你的祖母沒有做到及時懲戒,以至於你不明是非!”
“今兒個我就好好教一教你,什麼是規矩!什麼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