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夭夭是上京城裏公認的大家閨秀,不光美貌是一等一,性情也是柔婉可人。
上一世,宋夭夭宴請圈中貴女參與賞花宴席,貴女們對酒談曲上琴藝,隻為博得宋夭夭一笑。
若是有贏得宋夭夭歡心,便能與宋夭夭交好,接觸到的何止是追捧宋夭夭的公子哥兒們,連帶著家中父兄也會受到宋家關照。
這一世宋夭夭病屙久未愈,也不見京中哪個貴女有所看望。
自打進府以後唯獨秦嫿待她尚且算是熱絡,然而,宋折枝能夠感受到那份熱絡背後的疏離。
因著前兒個宋夭夭身子病,府中人認為是受了邪祟,要重金請初霽大師來府中一看究竟。
宋折枝心知肚明,哪裏是來看究竟,是來給她添堵了。
然而彼時此景,她便說是寄人籬下也不為過。
她既然是要強,那就要當著所有人的麵一步步贏得尊重,又怎麼好叫初霽真看出個什麼所以然來,到時候又多出個什麼黑鍋甩她臉上,這可如何是好
地位、名聲、權利,上一世,這一世,上天所沒能贈予她的,她要給自己搶來。
夏日的火氣正盛,宋折枝無多胃口,餓了一早上,又過了好些時辰。
於是一抬屁股,要去看望宋夭夭。
不就是添堵,就算是要給她添,她也要先惡心一把大姑娘。
吉雲還不懂得這些,跟在宋折枝身後,很是不安心,“姑娘,好歹吃些填填肚子,奴婢看了真真是心疼。”
宋折枝自然無比地答道,“我是府中二姑娘,大姑娘一直沒有好轉,我自然是要去看望一番,哪裏還有什麼心思再去吃。”
吉雲聽完,慶幸,自個兒跟對了主子,再過些日子就是初霽大師進府,此番還是拖了大姑娘福,二姑娘這方才能得見一麵初霽,二姑娘這是想開了,懂得向大姑娘示好了。
不料想宋折枝一進了芳華院中,守門的嬤嬤們、端水的奴婢、灑掃的姑娘,臉色全變了一個樣,仿若是見著了什麼宿敵那般。
宋夭夭的奶娘秋嬤嬤二話不說關上門,搪塞道,“姑娘稍作片刻,大姑娘這會兒尚未更衣,不便見客。”
宋折枝便止步,乖乖等候。
門的對麵,秋嬤嬤喊道,“大姑娘!兩位爺!二姑娘來了!二姑娘來了!!”
宋夭夭絕望地閉了閉眼,又是宋折枝,她怎麼陰魂不散呢?
她已經提出讓步,會讓初霽進府替她和她一道祈福,非要親自上門來看望做什麼!
此刻宋母不在,宋家秦嫿的夫,便是宋家裏最疼寵宋夭夭的二哥哥,宋揚,瞧出了妹妹的不對勁,便道,
“夭夭,你要是不想見,我去回絕了她去!料她也不敢闖進來!”
其二,便是宋家剛下朝回家的宋家大哥哥,宋承明。
聽了宋折枝乍來,宋承明心底十分不滿,對於這同父異母的妹妹她早有耳聞,向婉有提過幾回,是個慣會讓夭夭不痛快的。
但凡是讓夭夭不痛快的,那麼她也別想痛快。
宋承明道,“不妨先晾著她一個時辰,就說是大姑娘還在寢睡,醒了再行招待。”
三哥宋瑾安,這會兒在外采買琉璃簪子,忙著討三嫂子蕭琴兒的歡喜,不在場。
他是四個兄弟當中最有分寸的,若是他在,必會阻止一二。
至於四哥宋軒,跟隨宋相的部下私訪民生去了,他寵愛宋夭夭的程度不亞於宋揚。
向來滿肚子壞水,又慣不屑遮掩,若是他在場,必會叫宋折枝進來,而後替夭夭給個下馬威。
隻可惜現在在場的隻有大哥宋承明,雖在朝為官,然多受父親庇護,肚子裏的主意並不多。
至於二哥宋揚,則更是繡花枕頭一個,空有蠻力毫無頭腦,眼見宋夭夭不喜,別提心底多著急,半點主意卻也拿不出來。
“夭夭,你是不是不喜那宋折枝?你若是說不喜,我大有法子整頓她去!”
宋夭夭聽了這話,心底湧起一股子暖意,臉色這方才稍稍緩和。
好在,幾個哥哥的心裏麵還是她在首要位置。
“二哥哥,倒也不算是不喜,隻不過突然之間多了個姐妹,難免不習慣。”
“二來,我一向身子康健,偏偏她一來,我就覺著仿佛有什麼邪氣入了體,竟是一發不可收拾。”
兩句話下來,句句不提怪罪,字字是怪罪。
宋揚這個急性子哪裏肯讓自家妹子受這個委屈,聽了又是心疼又是憎恨。
夭夭真真是受了委屈。
宋揚道,“大哥,你瞧瞧夭夭快要被欺負成什麼樣了!我瞧著那宋折枝也不是個安分的!進府到現在見了我也不打聲招呼!背地裏指不定怎麼欺負夭夭!”
宋承明若有所思。
而後,道,“宋折枝,確不是個相與的,自打她入府到了現在,祖母對咱們幾個人也不似往常熱切了。”
“既然初霽大師要來,不妨趁此機會,叫宋折枝徹底離開宋家。”
宋夭夭不解,問道,“大哥哥所指,莫非是讓我繼續裝病下去?”
宋承明道,“二姑娘克大姑娘這一名頭怕是早不管用了,倒不如府中為妹妹祈福,二姑娘卻裝病外出遊玩的名頭好聽。”
到時候一麻袋綁去扔在流民窩,便是僥幸尋回來,誰又能敢擔保,宋折枝清白與否呢。
兄妹三個人商定事宜,宋夭夭心裏暗喜,麵上略有猶豫,“這般做會不會過火了些?”
兩個哥哥知曉,宋夭夭性子純善,寬慰好一陣,相互遞了個眼色,哄著宋夭夭睡下後,方才離去。
門外宋折枝等了好一會兒,與兩位哥哥打了個照麵。
於是行過禮,便聽得宋承明道,“夭夭正在寢睡,二妹妹請回吧。”
“竟是安寢了嗎?我還當著大姐姐身子不適,特意想來看望一番,倒是我來得不巧了。”
宋揚道,“夭夭知道你這番心意必會感懷,天氣也熱,趁早些回去罷。”
宋折枝老老實實地打道回府,身側吉雲將適才所有看在眼底,很是不忿。
“二姑娘真是好性子大公子二公子分明就是故意誆著姑娘,否則早該出來了。”
宋折枝回之一笑,也不惱,“是呀…許是誆著我罷。”
上一世宋折枝沒有這些投機取巧的心思,後被宋夭夭宣揚了個不敬長姐之罪。
連累得大半個上京城裏的姑娘都當她是個不知禮教的粗使,讓她好一頓沒臉。
這一世她要將禮數做個周到,宋夭夭領不領這份心不打緊,打緊的是外人得知曉,她宋折枝有這份心。
“吉雲,扶住我。”
吉雲沒有聽清,湊上前垂下頭去,怎料下一刻,二姑娘宋折枝便倒在她的肩頭。
吉雲臉色嚇得一白,驚呼一聲二姑娘,這一聲引來路過的奴婢圍觀,該宣府醫的宣府醫,該稟告老夫人的稟告老夫人。
吉雲顧不得許多,總不能叫二姑娘在日頭底下再曬著,若是這般扶回院子裏去未免太遭苦頭。
索性心一橫,背起二姑娘。
——“快傳府醫!二姑娘厥過去了!”
——“快來個人扶著!二姑娘厥過去了!”
不遠處,宋承明和宋揚二人暗道一聲不好,再回過頭去瞧,一個姑娘將宋折枝背起回院,而在宋折枝身邊伺候著的吉雲姑娘,正往老祖母的院中去。
秦嫿這些時日裏因著天熱本就煩悶,加之大嫂嫂一直不願接手過內院事宜,眼下又聽吉雲道二姑娘在芳華院外中了暑氣,登時兩眼一黑又是一黑。
二公子宋揚不懂事也就罷了,連大公子宋承明也摻和進來,這是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