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可惜我不喜歡狸奴,那人真是白費了一番心思。”
吉雲抬頭,麵容略有些難看,望去腳下的鞋尖不知回些什麼。
折枝姑娘說不喜歡狸奴,她這是做了一些什麼呀!
吉雲邁出步子,跪地叩首道,“奴婢疏忽!求二姑娘寬恕!”
宋折枝饒有興致地撂下勺子,她留意過吉雲許久了,這姑娘性子羞怯,不堪什麼用處。
這會子出來認領,出乎她的意料。
是個可塑之才。
上一世正是因吃了人脈淺薄的虧,凡事想托個親近些的奴才來辦也沒有可用之人。
這一世有人主動示好,宋折枝自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你叫什麼名?”
吉雲紅著臉,如實道,“吉雲。”
“吉雲?真是個好名,今日開始小廚房交由你看料,我再每一月往你的月銀上加一兩,你可願跟隨我?”
吉雲願意!她可太願意了!
於是此事歡歡喜喜地定下,直至許多年後的今日吉雲才知曉,宋折枝哪裏是不喜歡狸奴,是為了引她出來方才用的說辭罷了。
隻不過那時,吉雲再不是輕易便會紅了臉的小姑娘。
老夫人聽聞宋折枝收了一姑娘,倒是無多反應,隻要不是犯下什麼天大的窟窿,老夫人都樂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是宋家的姑娘,雖比不上夭夭,該有的體麵和寵,老夫人也不會落下。
夭夭在府中受疼愛了十五年,一時聽聞自個兒有個妹妹心中難免有落差,是她對不住夭夭,沒能早些同夭夭說清楚,這才平生出許多波折來。
於折枝而言,這也是一場無妄之災,小姑娘沒有怨過一句,聽派去的嬤嬤道,宋折枝常常問及府中幾個嫂嫂的喜好同府中規矩來,勤勉好學好不謹慎。
老夫人心中便又是一陣唏噓,多難得的姑娘,瞧瞧這一股子機靈勁。
這麼一想,對於折枝的親近自然而然便多了兩分,認為其是個思想周到的。
隻不過老夫人不知,宋夭夭是重生的,隻要有宋折枝在一日,府中便是不會再有太平那一日。
另一頭宋夭夭從母親口中聽下宋折枝求情之舉,氣得連連冷笑。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非要等將人打成半個殘廢才假惺惺求情!”
宋母疑惑,事態到了而今局麵,她若是還沒有意識到不對,那就真真是傻子了。
摸了摸夭夭額頭,沒有發燒,這說的不是胡話。
“夭夭,你這是怎麼了?自從折枝進府又是裝病又是掐脖子的,名聲還想不想要了?”
宋夭夭心裏急,上一世宋折枝哪裏有這樣的能耐能引得祖母親自出麵,是到了後頭及笄之後方才有的待遇。
這一世怎地事事都提前了恁多,令她防不勝防,甚至於都還沒想好應對之策。
上一世,宋夭夭及笄之後和白鄞在中秋燈會偶遇,因著一個月下花燈前為民請福的祝詞引得白鄞一見鐘情。
事後更是處處與她針對,凡是她宋夭夭有的寵愛,她宋折枝也要爭一份,就連白鄞,也會在十句話裏麵提到宋折枝兩句。
她隻是想讓宋折枝離開宋家!怎會這麼難呢!
這一世宋夭夭提早覺醒了前世記憶,交代了月季每日寫信同她彙報宋折枝日用習慣。
那一日的信斷了,她就料到定是出了岔子,好容易引得祖母去瞧,反成了宋折枝的嫁衣!
不…這一件事情不能就這樣算了。
她要宋折枝付出代價!
“母親,明明我才是這府中唯一的掌上明珠!為何祖母要將陛下賞下的珊瑚搬到宋折枝房中!”
“那一座珊瑚,可是連我也隻才見過一麵!她宋折枝憑什麼!”
宋母不明白一向溫柔體貼的好女兒為何在一遇到宋折枝的事情上就變了性情。
宋母心疼,她何時見過夭夭受這等子氣,那宋折枝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認了一個幹孫女兒的名號還不夠,而今老夫人還傳令是府中的二姑娘,那麼日後豈不是還要喊夭夭一聲姐姐?
她宋折枝哪裏來的臉這樣喊她的寶貝心肝一聲姐姐呢。
宋母心疼地摸摸宋夭夭的臉蛋,“好夭夭,你不喜歡她,母親替你想法子除了就是。”
“這幾日你接著臥床休息,母親對外隻說是見了血腥受驚嚇,便是不能一舉拔除宋折枝,也必定要先叫她在所有人麵前向你搖尾乞憐!”
宋夭夭點著頭,抱著母親柔柔弱弱地哭了起來,而後,在母親的哄慰下,沉沉睡去。
宋母躡手躡腳地這方離去,當天下午,宋母去了一趟法華寺,佛前虔誠跪拜一炷香,見著初霽大師。
法華寺是由當朝大皇子殿下白花意所一手開辦,白花意又與當今陛下親近,雖不是皇家親點的寺廟,卻也與皇家有幾分關係。
至於這初霽大師,便是連白花意見著也要禮讓三分的地步了。
上一世宋家和寶華寺來往甚密,初霽大師更是十分垂憐宋夭夭,在宋夭夭及笄之禮上留下貴不可言一話,因此得了宋母青睞。
要過二人生辰八字,又聽了一番宋折枝的應變,初霽手中佛珠撚過一圈,又轉回上一顆佛珠。
這夜熱風穿過回廊,敲過風鈴簌簌作響,宋母再告別初霽回到府中,已是臨近日落。
大嫂嫂這段時日很忙,究竟是忙些什麼,誰知道呢,反正很忙。
秦嫿想和向婉探討些宋折枝的用度事宜,三天內派人去請了兩次,向婉一概不見,是一點不想沾邊。
其餘一個三妹嫂蕭琴兒一見大嫂不沾邊,自個兒更是不願沾邊了,若是來見就是在休息,再不就是在沐浴,回回不趕空,反叫秦嫿討了個沒趣。
第三次,向婉鬆了口,因為這一日宋夭夭醒了,向婉心情好。
老夫人亦如是,親自去到宋夭夭房中去看望,方才知曉已經好轉了很多天。
再一問時辰,是自從宋折枝被月季迫害的那一日之後。
一口無聲的弦仿佛在空氣之中斷裂開,宋夭夭又恢複了以往乖順的模樣,道,“祖母,孫女想通了,宋折枝雖不是自幼和我一起長大,可到底要喊我一聲姐姐。”
“孫女這幾日常聽初霽大師講了許多佛祖燈前的善緣積過,孫女以為倒不如請初霽師父來府中,替我和折枝都去一去晦氣。”
老祖母很欣慰,夭夭終於是懂事了,一連說了幾聲好,拍著宋夭夭的手背稀罕。
“可趕巧,折枝這姑娘一直在我麵前提及你,總想來瞧一瞧你,又擔憂擾了你的清淨。”
“若是誤會解開了,往後便是皆大歡喜了。”
宋夭夭皮笑肉不笑。
諸事仿佛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宋折枝很安靜,閑來喜好謄抄靜心佛咒,字跡很是工整。
老夫人很喜歡宋折枝這副模樣,安安靜靜溫溫柔柔的,要多討喜就有多討喜。
另一側,宋折枝在夜裏將前世的時間線連同這一世的時間線理了個明白,計算出往後或將遇到的冷眼暗箭之後,對於金錢和權力的渴望到達了頂峰。
還是宋夭夭爽,天選女主,輕輕一動金手指就能叫她的生活掀起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