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采擷院內,秦嫿趕到時,宋折枝已經昏迷。
染血的紅紗纏繞在宋折枝額間,光是輕微的磕傷怎麼能夠呢。
在秦嫿腳邊,是一眾跪地問好的仆從,秦嫿招來彩雲,問過來龍去脈。
彩雲冷不防聽到自個兒的名,下意識抬過頭去往秦嫿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回過頭去,望向自個兒的好姐妹月季。
月季衝彩雲搖頭,搖的幅度很輕,每一下,卻都能讓彩雲看明白,月季在心慌。
“糊塗東西!正問你話,怔著做什麼!”
彩雲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能夠聽到自個兒胸腔內劇烈的跳動,就在方才,她護在宋折枝的身前勸著宋折枝休要尋短見。
她的好姐妹究竟是做了一些什麼。
“二姑娘好好的,怎麼會尋短見?今兒個最後來伺候二姑娘的是誰?”
秦嫿說罷,不經意間掃過月季一眼。
彩雲吞吞吐吐,說不出個所以然。
正當這時,月季搶過彩雲的話頭,道,“回主子!是彩雲要毒害二姑娘!叫二姑娘見著了!二人推搡間害得二姑娘磕了腦袋!”
秦嫿略一蹙眉,因著月季這一突然打斷很是不滿。
真是沒規矩。
於是彩雲眼見著月季是如何顛倒黑白又是如何在秦嫿麵前將罪過推向自個兒,最後再是如何向秦嫿求令饒過她這一回。
彩雲這時才意識到,自個兒是有多可笑,她方才竟真有一刻想過要替月季攬下所有罪責。
“你胡謅!分明是你要害二小姐!是我在前邊攔著!求夫人做主!”
秦嫿看得不耐,這一窩子醃臢事真是煩人。
“既然你說她有錯她又說你有錯,那麼在二姑娘醒來之前各自去領二十板子,等到二姑娘醒了再行定奪。”
秦嫿手一抬,後者,嬤嬤上前拉過兩個姑娘的胳膊往下拽,往人的嘴裏各自塞了兩團棉布,省得驚擾了主子。
月季著急,這和預想中的不一樣,二姑娘這個瘋子分明答應了,隻要她將所有事宜甩在彩雲身上,她會保她的,眼下怎地還不醒來呢。
月季大聲喊二姑娘,卻隻能發出吱吱嗚嗚的聲音。
宋折枝手指虛動了動,意識中,宋府的牌匾高掛,在日頭下發著淡淡光輝。
月季的手勁還真真是大。
上一世,宋折枝在府中唯一合得來些的便是彩雲,這姑娘家底幹淨,重情誼,自小到大所看重的姐妹唯有月季一人。
隻歎月季是個不中用的,配不上彩雲這姑娘一片真心,滿心眼裏想做大嫂的妹妹,上一世爬了床叫大嫂打了個殘廢,一輩子算是完了。
後來月季悔過,自知富貴姨娘做不成,也再難找到一門好婚事,將所有期望寄托在彩雲一人身上,隻望著彩雲念及舊情能照料她一二。
彩雲心軟,這一照料就是個望不到頭的,是她宋折枝心善,發落得月季嫁給一個馬夫,也省得拖累彩雲。
本該是皆大歡喜,彩雲卻是怨極了她。
這一世,宋折枝倒是想看看這一番回合下來,彩雲還會不會和月季和好如初呢。
隻不過二人不能輕易沒了。
宋折枝心裏數著數,十下,十一下。
差不多了。
宋折枝小聲說道,“是月季,要害我…”
一旁的秦嫿聽得一愣,這時湊近了再去聽,聽明白了,折枝說的是月季。
秦嫿擺下手,屏退了下人,“好姑娘,你這話的意思是,彩雲就沒有害你了嗎?我瞧著姐妹倆沆瀣一氣,都不是省油的燈。”
不料,宋折枝不依,也不多說旁的,隻說是初來乍到,不願過多牽涉無辜,隻求秦嫿懲處月季一人即可。
秦嫿很是不理解,又拗不過,隻好依了。
彼時月季已經挨過了十五板子,屁股上一片紅連著衣裙,聽聞是宋折枝求情放了她一命,低下了頭去,不知想著什麼。
老夫人姍姍來遲,在其身旁一道跟著的,還有瀾樺。
一進這門,夭夭的好奴才彩雲,正在受著板子呢。
老祖母的臉色複雜,她並不知采擷院內發生的經過,隻聽著宋夭夭說定是彩雲受了辱,這會兒才來瞧一瞧。
對於彩雲,老祖母倒是有個印象,是個忠心夭夭的好奴才。
宋府中便是下人犯了什麼錯處,稟告了她也就是再行定奪也就是,怎有當眾扒了褲子打板子的。
更何況是個姑娘家,實在是有失體統!
瀾樺敏銳地覺察出來老夫人的不對,便問道,“這是犯下了什麼大錯,大日頭底下竟要將人打死的道理嗎?”
奴才們停了杖子,有眼尖的隻如實道,是這奴才要害著折枝姑娘的性命,叫二夫人發現了。
老祖母臉色又是一變,奴才要害著主子,定然是宋折枝先瞧見了,再是稟告秦嫿,想是方才自個去見夭夭,這才落了個空,老大家的最近看顧著夭夭,秦嫿必然是先避著的。
至於老三家的和老四家的,這會兒要麼是安寢不便,則是暑熱在房了。
秦嫿須得先給著折枝一個交代,這方才動了家法。
隻不過這宋折枝,與夭夭口中說的,貌似不是一個人。
夭夭幼年隨著老大家的去外遊曆過一番,見過折枝一麵,隻不過當時不知身份。
是個粗鄙,慣會欺辱下人的主子,叫夭夭當時見著,宋折枝麵子上掛不住,這才堪堪免了那奴才的罰。
老祖母越想越不對勁,去過了采擷院內,要問個究竟。
而在見著宋折枝額間纏繞的紅時,咽了回去。
秦嫿微一錯愕,怪哉,門外的杖子聲停了。
宋折枝亦如是,上一世的彼時,老祖母也沒來啊,還是等到過幾日她要為自個兒爭著換住處,這才同老祖母見了第二麵。
眼下雖說提早了,倒也不是不可以。
宋折枝低下眼去,沒有學著宋夭夭直接哭出,隻是逼著自個兒去紅了眼,隨即,扭過了頭去。
老祖母瞧出來了,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老二媳婦,這是怎麼回事?怎地一進來就見著打板子?”
秦嫿張了張口,想到母親對夭夭的偏疼勁,話說到一半,一聲歎氣。
思索再三,全吐露了出來。
“就是彩雲那姑娘,往折枝的湯藥裏兌毒!事後叫折枝發現了,怕事情敗露還想要害折枝!二人推搡間,折枝摔倒磕傷了頭,這才去領的罰。”
“因著是夭夭房中派來的,我一直不知後頭該如何發落呢,夭夭這會兒在病中,她又一向是心軟的,這事兒,我都沒敢說到大嫂嫂麵前去。”
宋折枝見該說的話都說了,該做的戲也做了,這方才柔柔弱弱地起身,做足了禮數一拜。
“祖母,不怪那姑娘,是我出身卑賤,貿然回了府,那姑娘還以為…我是要來爭著疼的。”
“想是護主心切,這才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