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淼把法拉利車鑰匙往桌上一丟,大搖大擺的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在秦昭昭身上轉來轉去。
“秦大律師,百聞不如一見啊。”
孫淼把玩著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笑的油頭粉麵。
“難怪圈子裏都說你美貌與智慧齊飛,今天一見,外頭傳的還是太收斂了些。”
秦昭昭臉上掛起了職業假笑,她在心底已經把這頭肥羊反複過了三遍。
又來一個把腦子進水當風流倜儻的普信金主。
“孫總過譽了,我們還是先過一下卷宗吧。”
孫淼看都不看那疊文件,身子繼續往前探了探。
“案子嘛,慢慢來,我前妻想分家產,下輩子吧。”
他壓低聲音。
“比起分錢,我倒更想和秦律師交個朋友。”
秦昭昭腳尖抵地,轉椅往後滑開半尺,拉開了安全距離。
“孫總,我的谘詢費一小時兩千,您確定要把預算花在閑聊上?”
孫淼油膩一笑,伸手抹了一把鋥亮的大背頭。
“兩千算什麼毛毛雨啦,隻要秦律師肯賞臉,等官司打完,我包下遊艇帶你出海,澳龍帝王蟹管夠。”
飲水機旁,蕭衍端著紙杯,五指慢慢收緊。
那本兩寸厚的刑法在他腦海裏一頁頁飛速翻動。
這姓孫的賊子,眼神已經構成了實質性挑釁。
若現在一掌削在他天靈蓋上,到底算正當防衛,還是防衛過當?
敢當麵調戲大齊皇後。
擱在從前,內廷司的鐵鉤子早把他眼珠子剜了。
哢嚓一聲輕響。
紙杯被生生捏扁,溫水順著指縫淌下來,滴在地板上。
蕭衍盯著孫淼那顆腦袋,默默盤算從哪個角度敲下去能讓人當場昏厥,且夠不上輕傷二級的立案標準。
孫淼渾然不覺,膝蓋頂著辦公桌邊緣,繼續往秦昭昭麵前湊。
“秦小姐,我這案子棘手,那女人非要咬下我名下三套大平層。”
他語氣輕佻。
“你的想辦法,讓她一分錢拿不到,光著身子滾蛋。”
秦昭昭暗自在心裏默念了三遍看在五十萬代理費的份上,硬生生把抄起鍵盤砸過去的衝動壓了下去。
算了,看在真金白銀的份上,就當聽狗叫。
“孫總,婚姻法規定,婚後共同財產原則上均分。”
她把合同翻開,推過去。
“想讓她淨身出戶,除非你有鐵證證明她存在家暴,重婚等法定重大過錯。”
孫淼半個身子幾乎趴在桌麵上,古龍水混雜著煙味直衝鼻腔。
“法條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隻要秦律肯出力,私下少不了你的好處費。”
秦昭昭眉頭微動,剛要拉平嘴角拒絕。
一道風聲破空而來。
砰!
半米高的硬殼案卷重重砸在茶幾正中。
飛揚的紙頁在兩人之間立起一道屏障,直接把孫淼猥瑣的視線切的幹幹淨淨。
孫淼被嚇的一哆嗦,整個人連椅子向後仰去,險些當場翻倒。
蕭衍長身玉立,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看文書。”
孫淼火氣騰的衝上腦門,拍桌而起。
“秦律師,你招的什麼野雞助理,懂不懂規矩!”
秦昭昭怕蕭衍真把這金主砸進醫院,不得不出麵打圓場。
“孫總多包涵,大強以前腦部受過傷,不拘小節,但幹活麻利。”
孫淼冷哼一聲,轉頭衝門外的隨從招手。
“去街角那家排長隊的法式甜品店,提個招牌蛋糕過來,挑最貴的拿。”
孫淼甩出一張黑卡。
“加錢找黃牛買插隊號,別耽誤時間,我請秦律師吃下午茶。”
隨從接了卡一路小跑離開。
秦昭昭翻動卷宗核對流水。
孫淼被案卷擋的看不見臉,隻能探頭探腦,可身旁杵著的蕭衍氣勢嚇人,視線冰冷。
孫淼渾身發毛,坐立難安。
“我說大強兄弟,你能不能別杵著,出去看大門行不行?”
蕭衍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在心裏默念。
法治社會。
打人判三年。
阿昭會發火。
阿昭發火就沒飯吃,還的睡大街。
忍。
半小時後,隨從滿頭大汗的提著包裝盒跑進門。
“孫少,買到了,加了兩千塊黃牛費才搶到現貨!”
孫淼麵露得意,拆開包裝,端出一個抹著粉色奶油,點綴著金箔與車厘子的小蛋糕。
“昭昭,工作辛苦,吃點甜的提提神,這家店的招牌全城限量,女明星都搶著打卡,你肯定中意。”
連客套的秦律師都不叫了,直接喊上昭昭。
秦昭昭看著那一層植物油脂,胃部隱隱發抽。
昨晚剛犯了慢性胃炎,聞到這種味道隻覺的反胃。
“孫總客氣,我不碰甜的東西。”
“給個麵子,嘗一小口。”
孫淼捏著銀叉往前遞,另一隻手順勢伸過去想摸秦昭昭的手背。
秦昭昭正要撤手避開。
蕭衍端著文件夾,麵無表情的從桌旁邁步走過。
手肘一沉,精準無誤的撞在孫淼的小臂麻筋上。
啪嘰!
兩千多塊的法式蛋糕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結結實實扣在孫淼的大腿上。
粉色奶油糊了滿褲腿,金箔和車厘子滾了一地,狼藉不堪。
孫淼低頭看著自己幾萬塊的高定西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他媽瞎了眼是不是!”
他蹭的站起來破口大罵。
蕭衍連個眼角餘光都沒分給他。
他順手從黑色紙袋裏抽出一隻保溫杯,旋開不鏽鋼杯蓋。
一股桂圓,紅棗與當歸藥香飄散開來,衝散了空氣中黏膩的奶油味。
蕭衍把保溫杯穩穩擱在秦昭昭麵前。
“昨夜誰捂著肚子哼了一整宿。”
他嗓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蠻橫。
“外頭這些爛果子吃壞了肚子,喝這個,我文火煨了兩個時辰的枸杞桂圓湯。”
秦昭昭有些發怔。
她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藥湯。
這前朝暴君今早在廚房折騰了半日,差點把燃氣灶給拆了,居然是在給她熬養胃湯。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甘甜適口,藥材的澀味全被棗香蓋住,一口熱流順著食道落入胃底,原本作痛的腹腔頓時熨帖舒暢。
連帶著應付男人的疲憊都消散不少。
“如何。”
蕭衍直勾勾盯著她。
“......還湊合。”
秦昭昭垂著眼簾嘀咕。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前世恨不的把她關在深宮連隻鳥都不許飛進來的控製狂,如今跑來現代學著熬湯伺候人。
該不會在裏麵下了什麼迷魂散吧。
秦昭昭心裏暗暗吐槽,手上卻很老實的又多喝了兩大口。
孫淼低頭看著褲腿上的奶油殘渣,再看著這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額角青筋狂跳。
他堂堂孫家獨子,開著法拉利的大少爺,居然被一個拿千把塊工資的底層保鏢給當麵截了胡?
什麼年代了還玩保溫杯送湯這種老土套路!
孫淼抽了兩張紙巾狠狠擦著褲子,冷笑出聲。
“秦昭昭,你這就是接待金主的態度,信不信我現在就換掉代理人!”
秦昭昭放下保溫杯,臉上的鬆弛一掃而空,神情重新變回公事公辦的利落。
“孫總要另請高明,隨時請便。”
她將案卷合上,往前一推。
“不過好心提醒一句,你前妻聘請的宋律師,在業內是出了名的刮骨刀,除了我,沒人能在合規範圍內保住你名下那家傳媒公司的控股權,孫總要是執意想淨身出戶,大門沒鎖,慢走不送。”
孫淼手上的動作猛然頓住。
他知道秦昭昭說的是事實,那家公司是他轉移財產的核心樞紐,絕不能丟。
他咬碎後槽牙,把臟紙巾狠狠摜進垃圾桶。
“算你有種。”
孫淼陰鷙的盯了秦昭昭一眼,又惡狠狠的剜了蕭衍一下。
今天這頓便宜顯然是占不到了,但就這麼狼狽離開,麵子上過不去。
他整理好西裝前襟,重新擺出豪門大少的倨傲姿態。
啪的一聲。
一張燙金黑底的請柬被他重重拍在桌案上。
“秦律,下周五,萬華公館舉辦私人古風珍品鑒賞會。”
孫淼挑釁的掃過蕭衍寒酸的廉價西裝,嘴角掛著嘲諷。
“現場展出的全是市麵上見不到的傳世孤品,能進場的非富即貴。”
“聽說秦律師精通古韻,我身邊正缺一位有分量的女伴,隻要秦律肯賞光出席,這樁案子的代理費,我翻倍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