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昭昭拽著蕭衍,一路將人拖進獨立辦公室,哢噠一聲反鎖了門。
“你剛才又想幹什麼?”
蕭衍站的筆直,語氣硬邦邦的。
“他獻媚。”
“人家江離就是個剛畢業的實習生,買杯奶茶怎麼了?你要動手打人?”
“依大齊律,直視皇後者,杖二十。”
“現在是大齊嗎?我是皇後嗎?”
秦昭昭氣的拿手指猛戳他的胸口。
蕭衍不躲不閃,理直氣壯:“我沒動手。我知道打人要判三年。我就是渴了,喝他一杯茶水怎麼了?”
秦昭昭被他氣笑了,這祖宗沉迷於刑法,思維卻徹底跑偏了。
不能再這麼放任他自學,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刻馬上重塑他的現代三觀。
秦昭昭走到辦公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劈裏啪啦敲擊鍵盤。
“過來。”
她拍了拍老板椅的靠背。
蕭衍警惕的看著那個發光的薄片鐵匣,慢吞吞挪過去。
秦昭昭一把將他按在椅子上,點開視頻網站,搜出一部五十集超長上下五千年曆史紀錄片。
她掃了幾眼,直接點進中間一集。
“好好看看這缺失的一千六百年,認清現實,別成天擺你皇帝的譜。”
蕭衍冷哼一聲。
“這巴掌大的鐵匣,能裝得下幾卷史書?”
“它裝得下你祖墳。”
秦昭昭把音量調好,教會蕭衍使用鼠標後,端起馬克杯出了門。
“我去接待客戶,你別亂動,坐在這裏好好給我看劇。”
門關上。
蕭衍雙臂環胸靠著椅背,滿臉不屑。
後世之人,連筆墨紙硯都不用,靠這發光的琉璃片就想教導天子?
狂妄。
視頻開始播放。
厚重的音樂響起,畫麵裏黃沙漫天,千軍萬馬衝鋒陷陣。
蕭衍原本散漫的坐姿,一點點繃直了。
畫麵裏的兵器、甲胄,還有那些戰術陣法,竟絲毫不差。
他湊近屏幕,連呼吸都放緩了。
進度條一點點往前推。
三國兩晉南北朝。
朝代更迭,歲月流轉。
突然,畫麵一轉。
屏幕上浮現出兩個大字。
大齊。
蕭衍心口猛的一跳。
旁白音字正腔圓:“齊傳八世,一百三十七年而亡。齊末,朝綱廢弛,藩鎮割據,賦稅重壓之下,流民百萬。”
蕭衍拳頭都攥緊了。
畫麵切到了一張殘破的地圖上,畫外音還在繼續。
“起義軍攻破皇城,末帝自縛出城,受降於城門之下。大齊宣告覆滅。”
蕭衍的眼睛紅了。
畫麵裏,那座他無比熟悉的皇城,在戰火中崩塌。
那可是他拿命拚回來的江山!
前世爭權之路,步步驚心。
他為此殺過三個親兄弟,抄過十七家世族。
收回整個北境的城池,用了九年。
那年在黑水峽,暗箭從側麵襲來,她撲倒他壓在他身上,箭矢穿透她左肩,血流了一路,高燒不退。
“衍哥,你走吧。”
她臉色慘白,靠在樹幹上推他。
“帶上我,咱們兩個都得死!”
他扯下衣擺把她緊緊綁在自己背上。
“昭昭,我說過要讓你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我絕不食言。”
他在及膝的雪地裏,背著她走了三天三夜。
刀劍在背上留下一道道血口子。
他靠著生吃雪水,硬生生把她背出了絕穀,背進了那座高高在上的皇城。
他把世間最好的奇珍異寶都捧到她麵前,把萬裏江山踩在腳下,隻為換她一笑。
可現在,這個鐵盒子告訴他,齊亡,天下三分,戰亂七十年。
鐵騎南下,改朝換代。
大齊亡了。
全都沒了。
他的江山,他的皇宮,他留給子孫的基業,全變成了一抔黃土。
他的太廟,他的淩煙閣,他給她修的那座長春宮,這劇裏一句都沒提。
蕭衍後槽牙咬的死緊,盯著屏幕不肯挪開視線。
視頻還在繼續。
大齊覆滅後,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列強入侵,割地賠款。
蕭衍霍然起身,帶翻了旁邊的椅子。
他這輩子最恨的兩個字,就是割地。
他二十三歲那年為了三座城,跟北狄人整整耗了一個冬天。
而這畫麵裏的人,不僅又丟了燕雲十六州,還一次賠出去兩億三千萬兩白銀。
“荒謬。”
他嗓音嘶啞。
“守土之責何在?”
屏幕裏沒人回答他。
影像繼續。
戰火連天,生靈塗炭。
蕭衍看著那些留著古怪發型的人,拿著槍、扛著炮,在中華大地上肆虐。
他恨不得衝進鐵盒子裏,把那些洋人碎屍萬段。
“堂堂華夏,竟淪落至此!”
他一拳重重砸在辦公桌上,震的水杯裏的水濺了一桌。
再到後來,畫麵明亮起來。
紅旗招展,天安門城樓上,萬眾歡呼。
國歌奏響,五星紅旗冉冉升起。
蕭衍也跟著激動的攥緊了拳頭。
旁白的聲音激昂有力,穿透屏幕。
“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從此,人民當家做主!”
人民當家做主。
這六個字,直接劈碎了蕭衍兩輩子的帝王道心。
沒有皇帝了。
天下不再是蕭家的了。
不是換了姓氏,更不是改了國號。
這天下,是那些升鬥小民的了。
全天下都不要皇帝了。
“朕的大齊......朕的江山啊!”
一聲慘烈至極的哀嚎,穿透了辦公室的門板,在律所走廊裏回蕩。
外頭格子間裏的員工紛紛停下敲鍵盤的手,麵麵相覷。
“大強哥又入戲了?”
前台小姑娘從工位後頭探出半個腦袋。
“上次是天雷,這次是江山,昭昭姐這直播劇組好敬業啊。”
秦昭昭正領著客戶從電梯口過來。
客戶叫孫淼,二十六七歲,穿著一身騷包的淺藍色高定開衫,法拉利車鑰匙在手指上轉的飛起。
手腕上那塊幾百萬的理查德米勒閃瞎人眼,走路都帶著風。
“秦律師,你們所挺熱鬧。”
“同事在做庭前演練。”
秦昭昭推開辦公室的門。
“孫總請進。”
門一開。
孫淼剛邁進去一條腿,就愣住了。
辦公桌後頭,坐著個身高腿長的男人。
男人套著那身一百九十九塊的打折西裝,眼眶通紅,死死盯著電腦屏幕。
此時的他滿身頹廢,顯得極度喪氣,模樣看著十分狼狽且可憐不堪。
秦昭昭也愣了。
她看了看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開國大典,又看了看蕭衍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
破防了。
這大齊暴君,終究是沒扛住曆史車輪的碾壓。
“秦律師,這位是?”
孫淼拿車鑰匙指了指蕭衍,滿臉嫌棄。
“哦,我新招的助理,齊大強。”
秦昭昭走過去,順手把電腦屏幕合上。
“大強,去給孫總倒杯水。”
蕭衍轉了轉僵硬的脖子,抬起眼皮。
孫淼的視線正肆無忌憚的在秦昭昭雙腿上打轉,眼神裏透著惡心的算計。
蕭衍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那雙剛才還盛滿悲涼的眼睛,在觸及孫淼眼神的那一刻,凝結成駭人的殺氣。
他的江山是沒了。
但他的女人,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