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一的早晨，公司的空氣裏透著打工人特有的倦怠。

我剛在工位上坐下，前台的行政就跑了過來。

“星垂哥，樓下有人找你，說是你女朋友。”

我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

梁若昭的公司在隔壁大廈，平時她很少來我這裏。

除非她覺得有必要“展示”一下她的存在感。

我按下保存鍵，鎖上電腦屏幕。

“知道了，謝謝。”

走到一樓大廳，梁若昭正站在休息區的落地窗前。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風衣，身形高挑，氣場冷厲。

旁邊站著蘇風沂。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粗線毛衣，看起來清爽又帶著幾分易碎的單薄。

看到我走過來，梁若昭迎上前兩步。

“星垂。”

她手裏提著一個眼熟的紙袋。

那是我昨天扔進垃圾桶的盲盒。

她竟然把它撿回來了。

“你怎麼來了？”

我語氣平靜，連多餘的驚訝都沒有。

她把紙袋遞到我麵前，眉頭微微皺起，帶著些責備。

“這套盲盒我跑了好幾個地方才買到，你怎麼轉手就扔垃圾桶了？”

“要不是我早上出門順手倒垃圾，都不知道你背著我發脾氣。”

她在“發脾氣”三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仿佛隻要給我定性為無理取鬧，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在道德製高點。

“不小心掉進去的，沒注意。”

我沒接那個紙袋，隻是淡淡地看著她。

蘇風沂在一旁適時地開了口，聲音溫軟。

“星垂哥，你別生若昭姐的氣了。她昨天陪我在醫院待了一天，很辛苦的。”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我的胳膊。

“這個盲盒真的很可愛，你要是不喜歡......”

他頓了頓，目光在紙袋上轉了一圈，仰起頭看向梁若昭。

“若昭姐，要不你放我那兒吧？正好我新家的展櫃還空著。”

這種當麵的索要，其實極其拙劣。

但梁若昭偏偏就吃這一套。

她看了看我毫無波瀾的臉，又看了看蘇風沂滿是期待的眼神。

順理成章地把紙袋換了一隻手，遞給了蘇風沂。

“行，既然他不領情，那就送你了。”

“謝謝若昭姐！”

蘇風沂高興地接過紙袋，眼角的餘光卻不留痕跡地掃了我一眼。

帶著一點隱秘的炫耀。

“你們來就是為了這個？”

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快到開會的時間了。

梁若昭這才想起來意。

“哦，不是。周末不是說好去試結婚禮服嗎？”

她單手插在口袋裏，語氣恢複了那種理所應當的從容。

“風沂剛搬了新家，那邊有點偏，他一個人不敢住。這周末我得過去幫他布置一下監控和安防。”

“試禮服的事，我們往後推一周吧。”

推一周。

婚期定在下個月底，試禮服原本已經是最緊迫的日程了。

但她為了另一個男人的安防，輕飄飄地就把我們的試裝延期了。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據理力爭。

我會告訴她，高級定製很難預約，我會問她，到底是布置監控重要，還是我們的婚禮重要。

但現在，我覺得這一切都極其荒誕。

“好，我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梁若昭顯然有些不適應我的幹脆。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幾秒，試圖捕捉哪怕一絲的不滿。

但她失敗了。

“你真沒意見？”

“沒有。”

我把手插回口袋裏，隔著布料摸到了手機邊緣。

“剛好周末我也有事，推遲挺好的。”

蘇風沂在一旁揉了揉衣角，笑容更無害了。

“星垂哥真是通情達理。我就知道你不會介意的。”

“那是。”

梁若昭伸手揉了揉蘇風沂柔軟的頭發，動作極其自然。

“他一直都很懂事。”

懂事。

又是這個詞。

我看著他們，就像在看一出與我無關的劣質肥皂劇。

“沒別的事我先上去開會了。”

我沒等她回答，轉身走向閘機口。

身後傳來梁若昭和蘇風沂的交談聲。

“若昭姐，中午我們去吃上次那家日料吧？”

“行，聽你的。”

我刷卡進了電梯。

回到工位，我打開抽屜，拿出那張印著禮服定製聯係方式的單子。

照著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客服的聲音甜美專業。

“您好，唯愛婚服高級定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你好，我是林星垂。原本預約了這周末試結婚禮服。”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逐漸加載完畢的海外駐派確認單。

“我想取消訂單。”

“取消？林先生，是時間上有衝突需要改期嗎？我們可以為您保留名額的。”

“不用了。”

我敲下回車鍵，確認了駐派的最終文件。

“婚禮取消了，定金也不用退了。”

掛斷電話，我把那張預約單撕碎，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裏。

下午四點，裴見微給我發了條消息。

她是梁若昭的發小，也是我們共同的朋友。

“星垂，若昭說這周末不跟你去試結婚禮服了？”

“她怎麼想的？把婚前這麼重要的事放著，去給蘇風沂弄什麼破監控？”

裴見微是個直性子，一向看不慣蘇風沂那種做派。

我回了一條語音過去。

“沒什麼，我也剛好有事，推遲了。”

過了兩分鐘，裴見微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你別總是慣著她！這女人就是被你慣壞了，覺得你永遠都不會生氣。”

電話那頭，裴見微的聲音有些恨鐵不成鋼。

“蘇風沂那點男綠茶的心思誰看不出來？也就是若昭眼瞎，非覺得人家單純無害。”

“星垂，你得拿出點正牌未婚夫的氣場來，別讓他蹬鼻子上臉！”

正牌未婚夫。

我靠在辦公椅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輕聲笑了笑。

“見微，謝謝你。”

“但是不用了，真的沒必要了。”

爭搶來的東西，本身就帶著廉價的標簽。

我馬上連這片土地都要離開了，誰還在乎一個未婚夫的頭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