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離開陵州,還有最後的二十四小時。
周五的晚上,我把家裏最後的一點私人物品清理幹淨。
衣櫃裏空了一半,隻剩下梁若昭給我買的那些我從來不穿的名牌西裝。
洗手間洗漱台上的電動牙刷,我也隻拿走了自己的那個灰色刷頭。
我把兩個巨大的行李箱推到玄關的門後。
環顧四周,這間我住了兩年的公寓,現在看起來有一種陌生而冰冷的整潔。
像是我從來沒有在這個空間裏生活過一樣。
晚上八點,梁若昭在我們的三個人的小群裏發了條消息。
那個群是她、我,還有裴見微。
“今晚不回去了,風沂的前女友跑去他樓下鬧事,我得留下來處理一下。”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夜景照,蘇風沂臉色蒼白地躲在梁若昭身後的背影。
裴見微立刻在群裏炸了。
“梁若昭你有病吧?報警不會嗎?輪得到你去逞英雄?”
“你知不知道明天就是星垂最後確認婚慶場地的日子?”
“你把未婚夫扔在家裏,去給別的男人當保鏢?”
梁若昭回複得很慢,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疲憊。
“見微,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他一個單身男生遇到這種事多害怕。”
“星垂一向獨立,場地的事他自己能搞定。”
“再說我都跟他打過招呼了,他也沒說什麼。”
我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對話框。
打字回了一句。
“嗯,你忙你的吧。”
裴見微在那頭氣得發了一條長達十秒的語音,內容全是國罵。
我沒點開聽,直接按滅了手機屏幕。
明天確實是婚慶場地最後確認的日子。
但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場地在三天前就已經被我徹底取消了。
甚至連定金,我都讓婚慶公司直接轉給了梁若昭的賬戶,備注是“場地退款”。
隻是她最近忙著圍著蘇風沂轉,大概根本沒時間看自己的銀行賬單。
夜裏十一點,外麵開始下雨。
秋雨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從抽屜裏拿出那枚被我洗得幹幹淨淨的男士訂婚鑽戒,放在了客廳的茶幾正中央。
戒指旁邊,是一張我手寫的便簽紙。
字跡很清晰,隻有簡單的一句話。
“戒指還你,祝你們白頭偕老。”
為了防止便簽被風吹走,我用那個原本打算用來當婚房鑰匙扣的金屬小擺件壓住了它。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待天亮。
回想這兩年。
梁若昭對我其實不算壞,她會在節日轉賬,會按時接我下班,甚至在外人麵前總是維護我“正牌男友”的麵子。
但這所有的好,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下:蘇風沂不需要她。
一旦蘇風沂遇到困難,哪怕隻是一場小感冒,我的存在就可以立刻被抹殺。
早晨六點,雨停了。
陵州的天空泛起魚肚白。
我拉著兩個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用心布置過的家。
沙發上的靠枕是我挑的,餐桌上的桌布是我選的。
但以後,這裏會有另一個男主人來重新定義它。
“哢噠。”
大門在我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電梯一路向下,直接來到地下車庫。
預約好的專車已經停在出口處。
司機幫我把行李搬上後備箱。
“小夥子,去機場啊?”
“嗯,去機場。”
車子駛出小區,彙入清晨還算暢通的高架橋。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梁若昭發來的消息。
“折騰了一宿,派出所剛把那女的帶走。風沂被那瘋女人嚇得不輕,狀態很差,我今天可能還得陪他一天。”
“場地的事辛苦你跑一趟了。晚上我訂了你愛吃的那家西餐廳,補償你。”
還是那套說辭。
永遠都是自以為是的補償。
我沒有回複。
點擊右上角的設置,將她的通訊軟件拉入了黑名單。
順便清空了所有的聊天記錄。
電話號碼攔截。
社交平台取關。
將所有屬於梁若昭的痕跡,從我的世界裏徹底剝離。
八點四十五分,機場廣播響起提示音。
“前往海城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我站起身,拉起小行李箱走向登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