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晨，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打在木地板上。

我坐在沙發上，將茶幾上幾本看過的專業書收進旁邊的紙箱裏。

門鎖發出輕微的轉動聲。

梁若昭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走了進來。

她換了鞋，走到我麵前，把紙袋遞過來。

“給你的。”

語氣裏帶著一點邀功的意味。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印著潮玩品牌標誌的袋子。

是目前市麵上炒得很火的一款限量版盲盒套盒，價格不菲。

“看看喜歡嗎？”

她在我旁邊坐下，手自然地搭在沙發靠背上。

“跑了三個店才買到的，這下不生我的氣了吧？”

我看著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沒有伸手去接。

“謝謝，放桌上吧。”

她見我興致不高，眉頭微微蹙起。

“星垂，你是不是還在因為昨天那個免費不倒翁跟我鬧別扭？”

她把紙袋放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都說了，那隻是個幾塊錢的塑料玩具，我給你買了這一整套更貴的，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在她的認知裏，價值是可以被價格完全替代的。

她永遠不會明白。

為了那個幾塊錢的贈品，我連續七天，每天中午去排半個小時的長隊，喝下了七杯甜到發膩的奶茶。

第一天喝的時候，我還滿心歡喜地拍照發給她，說很快就能集齊印花了。

那天她回了我什麼？

“無聊，一杯奶茶的錢夠買好幾個了。”

她不會知道我喝到第三天的時候，胃酸倒流得整夜睡不著。

更不會知道，昨天我拿到那個雪王不倒翁時，手心裏出的汗。

“我沒鬧別扭。”

我把膠帶扯斷，封好紙箱的口。

“確實沒什麼好不滿意的。”

梁若昭看著我平靜的臉，似乎想從我的表情裏找出一絲賭氣的成分。

但她什麼都沒找到。

“你能想通最好。”

她站起身，理了理襯衫的下擺。

“風沂今天要去醫院複查胃病，我不放心，得去陪他一趟。”

她頓了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我開脫。

“他剛失戀，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個人在醫院掛水吧。”

我點點頭。

“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她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我總會試圖爭辯幾句，或者用沉默來表達抗議。

但今天，我答應得太爽快了。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晚上我回來帶你去吃你喜歡的那家日料。”

她走到玄關，拿起了車鑰匙。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看著茶幾上那個沒有拆封的盲盒，把它連同紙袋一起，扔進了玄關旁邊的可回收垃圾桶裏。

下午我去了一趟公司。

周末的寫字樓很空曠，隻有幾個加班的同事。

我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打開抽屜，開始清理私人物品。

兩年的時間，攢下的東西比想象中要多。

隔壁工位的鐘長庚端著咖啡杯走過來，靠在隔板上看著我。

“星垂，大周末的跑來大掃除啊？”

他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我正在收拾的盒子上。

“怎麼把你那些寶貝多肉都裝起來了？”

“家裏有點空，帶回去擺著。”

我找了個借口，把最後一盆多肉放進盒子裏。

鐘長庚眼尖，視線落在我空蕩蕩的右手上。

“誒？你那個形影不離的男士訂婚戒指呢？怎麼沒戴？”

我手上曾經戴著一枚款式簡單的男士鑽戒。

那是一年前，梁若昭在朋友的起哄下，在量販式歌廳的包廂裏隨便套在我手上的。

沒有鮮花，沒有下跪，隻有一句“反正都要結的，先戴著吧”。

“洗澡的時候摘下來，忘了戴了。”

我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實際上，那枚戒指已經被我摘下來，洗幹淨，鎖進了家裏的首飾盒底層。

“你心可真大。”

鐘長庚搖了搖頭，隨口說道。

“對了，我剛才在樓下咖啡廳，好像看見你家梁若昭了。她旁邊還跟著個長得挺清秀的男生，穿著白襯衫。”

他打量著我的神色，試探著問了一句。

“不是你弟弟吧？”

我收拾紙箱的手停頓了一秒，然後繼續用膠帶封口。

“她去醫院陪朋友複查，可能是順路買杯咖啡吧。”

鐘長庚撇了撇嘴。

“朋友？我看著那男生恨不得整個人貼她身上了，滿眼的依賴，也就你脾氣好能忍。”

我笑了笑，沒接話。

脾氣好嗎？

也許吧。

隻是當一個人決定放棄的時候，就不會再對那些曾經刺痛自己的事情產生情緒了。

封好紙箱後，我抱著它走到電梯口。

剛按下下行鍵，手機響了。

是一條社交圈的特別關注提醒。

我沒有取消梁若昭和蘇風沂的關注，因為沒必要刻意。

點開屏幕，是蘇風沂發的一條動態。

照片裏，他坐在咖啡廳的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熱可可。

桌角邊緣，露出了一截熟悉的女士手表表帶。

配文是：“生病也有人陪，感覺沒那麼難熬了。不倒翁姐姐，謝謝你一直都在。”

下麵還配了一張那個雪王不倒翁的特寫。

我滑動屏幕的手指沒有絲毫停頓，順手點了一個讚。

然後退出了軟件。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我抱著紙箱走進去，看著鏡麵電梯門映出自己的倒影。

很平靜，沒有任何歇斯底裏的痕跡。

晚上六點，梁若昭給我打了個電話。

“星垂，風沂這邊還在輸液，晚上可能回不去了。”

背景音裏夾雜著醫院大廳的嘈雜聲。

“日料我們改天再吃吧，你自己在家隨便點個外賣。”

“好。”

“你沒生氣吧？”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沒有，照顧病人要緊。”

我看著麵前已經煮好的泡麵，熱氣氤氳了視線。

“那我先掛了，風沂叫我了。”

電話被匆匆掛斷。

我放下手機，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麵。

味道有點淡。

明天要去辦簽證的手續了。

距離離開，還有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