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在親戚群裏罵他?
我拿出手機,點開我和我媽共同在的一個家族群。
沒有消息。
隻有我媽十分鐘前發給我的一張截圖。
是楚母把那個視頻發到了一個兩百多人的小區業主群裏。
配字是:“大家評評理,這種逼得我兒子活不下去的男人,配不配留在咱們小區!”
原來如此。
不是我媽罵他,是他媽在網暴我,導致我媽氣急攻心。
我把手機屏幕舉到許若星麵前。
“你看清楚,到底是誰在罵誰。”
許若星掃了一眼屏幕,眉頭皺得更深了。
“阿姨可能隻是太護短了,方式有點偏激。”
她語氣依然沒有起伏。
“但這改變不了你一開始發視頻刺激南風的事實。”
“辭淵,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
斤斤計較。
我媽躺在搶救室裏生死未卜。
她怪我斤斤計較。
“若星,別說了。”
楚南風從她身後拉了拉她的衣角。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阿姨現在還在搶救,辭淵心情不好,你別跟他吵了。”
他永遠是這樣。
永遠在最合適的時候,用最溫柔的語氣,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
許若星歎了口氣。
“辭淵,你看南風多懂事。”
“你父母那邊有護工,還有叔叔在。”
“南風手受了傷,精神狀態也很差,我先送他回去休息。”
她伸手去攬楚南風的肩膀。
“晚點我再來看阿姨。”
我看著她攬在楚南風肩膀上的手。
視線下移。
許若星手腕上戴著一塊白色的卡地亞手表。
楚南風剛才拉她衣角的時候,袖口滑落。
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塊同款的黑色手表。
這塊表,上個月許若星生日的時候,我本來想買給她。
但我去專櫃問,店員說沒貨了。
許若星當時還安慰我:“沒關係,我不缺表,別亂花錢。”
現在,同款的情侶表戴在他們兩個人的手腕上。
“這表哪來的?”我指著楚南風的手腕。
楚南風立刻把手背到身後,眼神閃躲。
“我......我自己在網上買的高仿。”
“是嗎?”
許若星擋在楚南風麵前,眼神冷了下來。
“顧辭淵,你夠了沒有?現在是查戶口的時候嗎?”
她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你平時怎麼查我的崗我都不管,但你不能把脾氣撒在別人身上。”
“南風手還傷著,你能不能看看場合?”
看看場合。
我轉過頭,看著搶救室上方的紅燈。
我媽還在裏麵。
確實不是查戶口的時候。
“你們走吧。”我聲音很輕。
許若星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突然的平靜有些意外。
但她沒有多停留,攬著楚南風轉身朝電梯走去。
走出去沒幾步,我聽到楚南風小聲說。
“若星,辭淵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氣了?我要不要再去跟阿姨道個歉?”
“不用。”許若星的聲音傳來。
“他就是那種脾氣,過兩天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你別想那麼多,我帶你去吃點甜的。”
電梯門關上。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過兩天自己想通就好了。
五年來,每次我們有分歧,她都是用這種冷處理的方式。
她斷定了我沒有她不行,斷定了我最後一定會為她找補,自我寬慰。
但這次,她算錯了。
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血壓已經控製住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但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必須靜養。”
我爸長出了一口氣,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我扶住我爸的胳膊。
“爸,沒事了。”
護士把我媽推了出來。
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戴著氧氣麵罩。
我跟著推車進了病房。
安頓好我媽之後,我爸坐在床邊,拉著我媽的手發呆。
“爸,你在這守著,我回去拿點換洗衣服。”
“辭淵啊。”我爸叫住我。
“嗯?”
“那個小許......是不是靠不住了?”
我爸是個老實本分的中學老師,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懷疑的語氣評價許若星。
“爸,你放心。”
我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會處理幹淨的。這幾天你什麼都別想,好好陪著我媽。”
我走出醫院。
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一趟營業廳。
我調出了近半年來我名下所有信用卡的流水。
許若星創業初期,很多開銷走的是我的卡。
後來她公司賺了錢,說是幫我管賬,把我的卡都綁定了她的副卡。
打印出來的流水單很長。
我坐在營業廳的椅子上,一行一行地看。
三月十五日,名牌男裝專櫃,消費三萬八。
四月二日,希爾頓酒店,消費兩千五。
五月十日,卡地亞專櫃,消費十四萬六。
每一筆大額消費,我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楚南風三月發了一款新的限量版男包。
四月他去了一趟臨市的海邊,發了穿著浴袍露出腹肌的照片。
五月,就是他們手腕上那對表。
我用自己的錢,養了我的女朋友和她的“真愛”五年。
我把流水單折好,放進包裏。
極度的背叛帶來的不是歇斯底裏,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
我沒有打電話去質問。
質問有什麼用呢?
許若星會用最溫和的語氣告訴我。
“辭淵,南風過生日,我作為姐姐送他點禮物怎麼了?你別這麼小氣。”
我不小氣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的前領導,也是我現在最大的競爭對手——行業對家公司劉總的電話。
“喂,小顧啊,怎麼有空找我?”
“劉總,您之前說,如果我帶著手裏的客戶資源去您那邊,底薪翻倍,還算數嗎?”
“當然算數。怎麼,在老東家待得不開心了?”
“嗯,想換個環境。”
“行,明天下午兩點,來我辦公室細聊。”
掛了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
五年的虛假關係,該體麵止損了。
但在走之前,屬於我的東西,我一分都不會留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