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麵的陽光很好。
但我連骨頭縫裏都在往外滲著寒氣。
我打車回了我和許若星租住的公寓。
房子是我們三年前一起租的,那時候她剛創業,交完押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
我把每個月的工資分她一半,吃了整整一年的清水掛麵。
推開門,玄關處擺著一雙男式拖鞋。
那是楚南風的。
他說偶爾來做客,光腳容易著涼。
鞋櫃上放著一個快遞盒子,還沒拆。
收件人是許若星。
我沒管,徑直走進衛生間。
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幹淨的衣服。
水流衝刷在臉上的時候,我腦子裏全是剛才許若星緊緊握著楚南風手腕的畫麵。
五年。
我和許若星在一起五年。
她從來沒有在人前這麼用力地牽過我的手。
她說她性格內斂,不喜歡當眾秀恩愛。
我也信了。
我擦幹頭發走出來,坐在沙發上。
茶幾上的玻璃杯已經被人收拾幹淨了。
就是導語裏,楚南風打翻的那個杯子。
許若星昨天晚上還在拿抹布一點點擦幹桌麵,溫柔地對他說。
“沒燙到吧?下次小心點。”
那時候我以為是姐姐對弟弟的關心。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媽媽”兩個字。
我接通電話,還沒開口,我媽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辭淵,你跟小許怎麼回事?”
“沒怎麼,媽。”
“你別騙我了!”
我媽的聲音帶著喘息。
“你王阿姨剛剛發了個視頻給我看,說是在你們公司拍的。”
“小許護著那個楚南風,他媽還拿水潑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視頻傳得這麼快。
“媽,就是一場誤會。”
“誤會什麼!”
“楚南風還在朋友圈發了一條狀態,說他真的不想活了,說他不想破壞別人的感情。”
我媽氣得聲音發抖。
“現在親戚群裏都在問,說你是不是把人家男孩子逼出抑鬱症了!”
我打開微信,點進楚南風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隻有一張圖片,是醫院走廊的白牆。
配文:“如果我的存在讓你這麼痛苦,我願意永遠消失。”
底下許若星點了個讚。
“辭淵,你告訴媽,小許是不是劈腿了?”我媽在那頭問。
“媽,你別管了,我會處理。”
“我怎麼能不管!”
“你當初為了她,把家裏的積蓄都拿去給她當啟動資金,她現在就這麼對你?”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重物倒地的聲音。
接著是我爸慌亂的呼喊。
“老伴!你怎麼了!老伴你醒醒!”
“爸?爸!發生什麼事了?”
我站起來,帶翻了旁邊的椅子。
“你媽暈倒了,我先打一二零,你快來第一醫院!”
電話掛斷了。
我連包都沒拿,抓起鑰匙就往外跑。
我媽有嚴重的高血壓,平時一直靠吃藥維持。
今天這個刺激,對她來說太大了。
打車到第一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四十分鐘後。
我衝進急診大廳,我爸正坐在長椅上,雙手捂著臉。
“爸,我媽呢?”
“在裏麵搶救。”
我爸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醫生說血壓太高,引起了急性心絞痛。”
我看著急診室緊閉的門,腿一軟,靠在了牆上。
“辭淵啊,那個許若星到底怎麼回事?”
我爸站起來,壓低了聲音。
“你媽就是看了那個視頻,又看了那個什麼朋友圈,一口氣沒上來。”
“我會讓她給個交代的。”
我盯著搶救室的紅燈,聲音很輕。
這個時候,走廊另一頭的換藥室門開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
“醫生,真的不會留疤嗎?”
是許若星。
我轉過頭。
許若星扶著楚南風從換藥室裏走出來。
楚南風手背上貼著一塊紗布,眼角還掛著淚。
“一點紅痕而已,沒起泡就沒事,按時塗藥就行。”醫生在裏麵交代。
“謝謝醫生。”許若星語氣溫和。
她低頭看著楚南風的手,眉頭皺著。
“怎麼這麼不小心,喝熱水也能燙到手。”
“以後你別自己倒水了,我來。”
“若星,你別這樣,我真的沒事。”
楚南風吸了吸鼻子。
“我隻是想吃藥,沒拿穩杯子。”
“你就是太逞強了。”
他們兩個人站在急診走廊的另一端,旁若無人地演出著深情戲碼。
我爸也看到了他們。
他愣了一下,指著那邊。
“那不是小許嗎?她怎麼在這?”
我沒說話,直接邁開腿,朝著他們走過去。
許若星正準備拿紙巾給楚南風擦眼淚。
看到我走過來,她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楚南風下意識地往她身後躲了躲。
“辭淵,你怎麼在這?”許若星收回手,語氣依然平靜。
“我媽在裏麵搶救。”我指了指身後的急診室。
許若星愣了一下。
“阿姨怎麼了?”
“高血壓犯了,心絞痛。”
“怎麼會突然這樣?”她皺起眉,“要不要我進去幫忙找找熟人?”
我看著她這張臉,突然覺得很荒謬。
“不用了。”
我走近了一步,看著楚南風貼著紗布的手背。
“你手怎麼了?”
楚南風咬著嘴唇。
“我不小心燙到了。”
“辭淵,你別誤會,若星隻是順路送我過來。”
“順路。”我點了點頭。
“你在朋友圈發你想死,她順路送你來醫院看手背上的紅痕。”
許若星的臉色沉了下來。
“顧辭淵,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夾槍帶棒?”
她把楚南風徹底拉到身後。
“南風是因為看到了你媽在親戚群裏罵他的話,情緒崩潰才沒拿穩水杯燙到了自己。”
“他已經夠自責了,你還要在這裏逼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