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中心醫院。
急救室門外的紅燈亮了整整六個小時。
我穿著沾滿泥土和血跡的外套,死死盯著那扇門。
手裏緊緊攥著繳費單。
“趙先生。”
主治醫生推開門走出來,摘下口罩,神色疲憊。
“手術很成功,命保住了。”
“但病人的情況非常不樂觀。”
“你父親的右手神經壞死,鎮上和市裏的技術都無法接活,以後基本失去勞動力了。”
“你母親顱內有淤血,需要立刻轉進頂級ICU觀察。”
醫生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後續的康複和進口藥物,至少需要準備三百萬。”
“而且,醫院的賬戶上,您的預繳金已經被凍結了。”
我猛地抬起頭:“凍結?”
“是的。”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無奈。
“就在半小時前,沈氏集團的財務部打來電話,撤銷了對這兩位病人的所有定向醫療讚助。”
“趙先生,請盡快湊齊費用,否則我們隻能停用進口藥了。”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親爹沈長林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鋒寒啊,吃晚飯了嗎?”
沈長林的聲音依舊是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慈愛。
“我爸媽的醫藥費,為什麼停了?”
我死死咬著牙,不讓聲音發抖。
“哦,你說那個啊。”
沈長林輕笑了一聲。
“鋒寒,爸爸是在教你豪門的規矩。”
“你現在是沈家的人,你的心必須向著沈家。”
“你為了兩個鄉下人,對你弟弟放狠話,這讓爸爸很寒心。”
我握緊了手機:“那是人命!”
“當然是人命。”
親媽裴如月的聲音插了進來,柔聲細語,仿佛在哄嬰兒。
“鋒寒,媽媽知道你是個重感情的孩子。”
“隻要你現在乖乖回家,給玉書道個歉。”
“然後好好準備下周和賀董的訂婚宴。”
“媽媽保證,立刻讓最好的醫生去治他們。”
“你這孩子,就是太倔了,何必跟家裏人鬧脾氣呢?”
他們永遠都是這樣。
用最溫柔的語氣,拿著刀子往我的死穴上捅。
他們知道養父母是我的命。
所以他們肆無忌憚地拿捏我,打壓我,剝奪我反抗的權利。
“我不會去聯姻的。”我一字一頓地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沈長林的聲音冷了下來,但依然保持著風度。
“鋒寒,爸爸不是在跟你商量。”
“賀董很看重你。”
“如果沒有沈家的允許,整個雲城,沒有一家醫院敢收留他們。”
“你想看著他們等死嗎?”
電話掛斷了。
嘟嘟的忙音像催命符一樣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滑坐在地。
絕望像黑色的潮水,一點點將我淹沒。
三百萬。
對於曾經的我來說,那是一個天文數字。
我翻開手機通訊錄。
這三年,我認識了不少所謂的富家少爺和千金。
我試著撥通了平時和我稱兄道弟的幾個少爺的電話。
“哎呀鋒寒,真不巧,我剛買了個跑車,手裏沒現金呢。”
“鋒寒哥,我爸管得嚴,實在幫不上忙呀。”
“沈董打過招呼了,鋒寒,你別為難我們了,乖乖認個錯吧。”
無一例外。
全部委婉地拒絕。
我像個被全城封殺的囚徒。
孤立無援。
我點開微信最底部。
那裏躺著一個沒有任何備注的黑色頭像。
我顫抖著手指,在對話框裏輸入:
“我需要錢。三百萬。立刻。”
發送成功。
我死死盯著屏幕,等了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個小時。
屏幕始終暗著。
沒有任何回複。
走廊盡頭,護士推著繳費的推車走過來。
“趙先生,如果再不繳費,1床的呼吸機就要撤了。”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我站起身,擦幹眼淚。
將那把用報紙包著的殺豬刀,緊緊綁在大腿外側。
“護士,別撤呼吸機。”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恢複了死寂般的平靜。
“我這就回沈家,拿錢。”